在台北商专夜间部当助教时,凭着的只是一种感恩和回馈的心情。
现在人讲究爱的教育,但我却有和学生打架的经验。
我在还没有退伍时,就在台北商专夜间部当助教了。退伍以后,我一面在淡江大学念书,一面则以助教的身份转为讲师,在台北商专教起书来。
我记得初执教鞭时,由于自己长久以来的梦想获得实现,感到非常兴奋。想起小时候,曾老师曾经勉励要和他一样,做一个诲人不倦的老师,而我经过这么艰辛的历程,终于还是不负他的期望做到了,我就觉得世间事就算再难,毕竟还是“有志者事竟成”啊!
教书确实是我的兴趣,但我和曾老师的教学方法却截然不同。我是属于勤教严管型的老师,希望每个学生都要自动自发,超越自我的极限。
教书第一年,就出现了一个让我印象很深刻的孩子。这个男学生非常叛逆,除了爱吃喝玩乐,还会恐吓同学和师长。
我总共约了他三次,希望他能和我面谈。结果这家伙第一次爽约,第二次不来,最后一次竟然带了三个流氓朋友来为他助阵。我看情势不对,只好卷起袖子摆出以暴制暴的架势,准备只要他们动手就不客气地还几拳回去。而说起来,这些流氓小孩也真是有趣,他们一见到平常文质彬彬的老师居然不怕他们,还卷起衣袖来准备应战,竟然就一溜烟吓跑了,也没有真的和我打起来。可见他们只是存着小孩子的心态,想要唬唬胆子小的人。你越表现出害怕的样子,这些家伙就越不放过你。
筑梦才能踏实
在这次乌龙事件后,这个孩子大概觉得自己吃瘪了,虽然没有再找小混混来找我麻烦,在课堂里却万般搞怪。有一次,在我上课时,他竟然把书扔到讲台上,差点打到我的头。我在忍无可忍的情况下,提早下课。
后来我想,这样子也不是办法,便侧面了解他的家庭状况。经过我一番明察暗访后,才发现这个孩子原来是姨太太所生。他虽然家境富裕,但是在家里却没有什么地位,很被别人看轻,而他在学校种种令人头痛的行径,想必只是在发泄他的不满而已。
对他的背景熟悉之后,我开始借机接近他。有一次,我把别人替我录制的那卷《矿工的儿子》塞给他,希望他回家以后听一听。没想到,他隔天来学校时态度竟然有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还跪在地上默默掉泪,希望我能够原谅他。
据他说,他把这卷录音带反复听了三遍之多,知道我从小为了家计必须到矿坑工作的事情后,才发觉自己向来真是怨天尤人,打从心里就错了,而且错得离谱。
我还记得,听完他的话,我只摸摸他的头鼓励他:“你只要好好努力,将来有一天也能和我一样,传授珍贵的知识给别人。”那时,在我心中真是感慨万千。看着眼前这样一个连父母都放弃的孩子,我心里想,当年曾老师告诉我这句话,今天我把这句话送给你,有没有可能你将来也会和我一样,真的实现这个梦想呢?
事实证明,他真的青出于蓝。他台北商专毕业后,不仅进了台大,还出国去念商学硕士,也就是MBA。让一个叛逆小子成为一个小有成就的社会精英,真是让我十分欣慰。
后来,每次人家要我谈谈教学的甘苦,我总是会想起这个孩子。我把他和我之间两年的缘分,戏称为“不打不成器”。
当年,若不是这个孩子狂暴的能量吸引住我的注意,或许我没有机会和他进行这样的互动。虽然我常思考当时的所作所为是否适当,但我认为,因材施教非常重要,或许我和这样一个孩子之间,如果没有经过这样对立的僵局,他就没有办法感受到我对他的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