扁担装着A菜、地瓜菜、树莓,又新鲜又便宜
读小学的时候,家境非常困难。那个时候,父亲因为受伤,无法天天下矿坑工作;而正怀着妹妹的母亲挺着一个大肚子去推台车也赚不到什么钱;弟弟的年纪又比我还小,什么都不懂。身为大哥的我看在眼里,拼了命一心想为家里挣些收入,好支付爸爸庞大的医药费,给母亲补充营养,让弟弟吃好一点。
因此,全校大概只有我一个学生是挑着菜担子去卖菜的吧!每天,我都到山里溪旁寻觅山产野味,到菜园里拔菜,清洗之后挑到学校的走廊上去卖。一开始大家都以异样的眼光看我,后来生意渐渐好起来,他们才改变想法。不仅同学们常被家里的妈妈嘱托要向我买菜,甚至连学校的教职员工都一个一个陆续成为我的顾客。
自给自足的踏实感让自己更珍惜一切
或许在富裕环境下长大的读者会觉得很奇怪,学校怎么可能让学生卖起东西来呢!事实上,虽然贫困地区已经实施义务教育了,但许多穷人家仍然认为让小孩子上学是浪费时间的行为,所以常常有许多家长以“小孩子要替家里工作”为理由,鼓励家中学生旷课或缺席,一学期没来几天的小孩子可说比比皆是。像我这样肯到学校去听课的学生,学校就已经很感谢了,至于挑菜到学校卖这种事,学校方面宁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全校仅有三四十位小学生,只要不影响到上课秩序或环境卫生就行了。
我记得,那时我每天早上上学都是一根扁担一肩挑起来,左手边的篮子放书包,右手边的篮子就放一些自己种或在野外采摘的生鲜蔬果,偶尔会有溪里的鱼虾或刚生的鸡蛋。我每天都挑担子到学校卖,东西新鲜又便宜,养成了师生们的消费习惯,生意好得不得了,连校长都跟我买菜。
这是个很棒的经验,我每天的功课除了学校里的习题外,还要计划隔天有什么菜可卖。对小小年纪的我来说,自给自足的感觉十分踏实。那时,我的菜篮子内常见的有家里后院种的白菜、地瓜菜、萝卜,以及腌过的萝卜干、竹笋。弟弟虽然年纪比较小,但也会帮我拔萝卜、洗菜。而竹林里有山竹笋可以挖,家里那只老母鸡则偶尔会下蛋,菜色还相当丰富呢。不过,除此之外,我还是会到处开辟我的免费“货源”。
例如:老家附近的树上长着一种很好吃的树莓,因为我小时侯常常爬树,知道哪里可以最多采到这种树莓,就常常带着篮子到树上去摘,一摘一大堆,洗一洗分装成袋。这在水果不多的矿区小村庄里,曾经引起一阵抢购的热潮,不仅学校的师生为之疯狂,连路人都会进来买呢!让我很有成就感!
不过,摘树莓可是件危险的差事,爬树摔下来还算小事,如果不幸遇到树上的毒蛇,有时真会让人措手不及不知怎么应付,万一被毒蛇咬到,搞不好连小命都不保呢。有一次,一条青竹蛇爬到我的大腿,差点咬到“小东西”。我大叫一声,由树上滚下来,吓得拔腿就跑,惊险万分。所以,我爬到树上摘树莓时神经都处于极端紧张的状态,一有风吹草动或树叶的沙沙声,就要提高警觉,仔细观察四周是否有毒蛇出没,算得上是卖命的行为。
抓山鳗为家人觅得一顿饱
溪里的鱼虾也是我宝贵的免费货源。我常常在早晨上学顺道经过溪旁,用石块或树枝在溪里筑一个拦水坝,这么一来,黄昏时我放学回家,就会有些鱼虾被我堵住,成为我的渔获。假日我放学后,就拿着脸盆到溪中用力将水泼干,小虾就由石洞中爬出来。我用双手将虾儿抓住,放到虾笼中。有时在虾笼中放虾饵,晚上就有虾子会自动进入笼中,次日就可以收成。最惊险的一次经验是,我为了到深水处捞被困住的大山鳗,才走到半途,忽然有浪头涌来使我脚下一个趔趄,加上附近一块巨石又不知怎么突然掉落在我身旁,惊魂未定的我在吃了好几口水之后,差点晕了过去。幸好后来回神之后慢慢涉水到岸边,才没有被淹死。
虽然捕山鳗通常要到深水处冒险,还有过差点灭顶的经验,但我还是不放弃这些天然资源,因为每次捕到山鳗就可以卖个高价,家里就会度过一阵比较安定的日子。
为了生活,还在念小学的我就得学着杀鸡。印象很深刻的是,第一次杀鸡我害怕极了。当时的我强自镇定学大人抓把米,拿把刀就开始剁鸡头。鸡血染红了白米,鸡脚还在抖动,令我十分不忍。但是为了全家人的生计,我有什么办法呢!只能将鸡杀了去市场卖,下一顿才有饭吃。偶尔去帮同学的爸爸杀猪,拔猪毛。猪的力气大得很,时常因此而被猪弄得全身伤痕累累。为了全家人有明天,再辛苦、再危险也不怕,悟到“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的道理。
长大后,我因为怜悯众生,尊重生命的庄严,已经吃斋好一段时间了。每次,我想起幼小的我,当时是怎样忍受心里的煎熬,提刀杀鸡、杀猪,就忍不住要掉下眼泪来,叹一声“人生真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