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学时我已经知道捡树枝来卖,挑材换工资
我们家虽然被列为清寒贫户,学费多少会由上面补助一些,但到了每个学期初,那笔已经比一般家庭少很多的学费,对父母来说仍是很大的负担,有时侯他们还是会有付不出来的情形。
虽然在上小学之前,我对于金钱的概念很模糊,只知道钱就是要拿来吃饭用的。不过,既然父母说我快要去上学了,而学费又不够,在我小小的心里就想,那么与其坐在家里等学费掉下来,不如我就到郊外去找找吧!
与大自然分割不开的依存关系
对现代人而言,干树枝恐怕很难和学费画上等号吧?但是因为穷困,我从很小的时候就对身边各种免费的资源十分注意,不知不觉间,渐渐养成了与大自然相互依存的习惯。只要欠缺什么样的生活物资,我第一个想到的不是跟爸爸妈妈要,而是自己跑到山上去找,看看有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我记得,当时小小年纪的我觉得干树枝的用途实在多极了,简直就是天赐的宝物,把它们拿来生火、学写字,甚至赶鸡,我都觉得是理所当然的。因此,当我面临到学费不够的窘境时,我便很自然地灵机一动,开始捡干树枝,拿到街上去卖。
这一招非常有效,我的学费从此就有着落了。只要勤劳些,每天捡一捆、两捆的拿去市场叫卖,存的钱慢慢累积起来,等到开学时就可以交得出学费来了。
在这里要先说明一下,当时的瓦斯并不普及,大部分的人家还是自行生火来煮饭或烧洗澡水,干树枝被当成除了木头以外的天然燃料。不过,说来有趣,在我将干树枝拿到市场上去卖以前,村民们本来都比较习惯买劈好的柴,后来由于我捡的干树枝在经过晒干处理以后,还蛮好烧蛮好用的,而相对于劈好的柴,价格上又便宜许多,因此有些生活拮据想省下一笔开销的人,开始会想要跟我买,干树枝销路也才从此慢慢打开。
假日,山上砍下的木材,没有交通工具,只有用人力挑下山,运输到工厂去加工。为了想多赚一点工资,每次都想多放几根木材在肩上,挑到目的地后可多几个钱。我皮破血流,忍住所有疼痛,一趟又一趟地挑,夜幕低垂,天黑才回到家中。直到自己识字以后,在读到一些古圣先贤的书时,我才很惊讶地发现,书中所描述的许多事情,例如用树枝在地上学写字等等,原来不只是当时的我,在很久以前都曾经有人做过呢!而且好像还都是一些长大以后被认为是很伟大的人。
贩卖树枝成为第一项事业
我不敢说自己和这些伟人一样有什么了不起的成就,不过,我知道或许我和这些被传颂的人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我们都努力在最坏的环境里寻找最好的可能。想想看,如果有心学习,树枝也可以拿来练习写字,那么买笔的钱就不妨节省下来填饱全家人的肚皮比较经济。
生过火的人应该都晓得,干树枝当柴烧没木头好用,除了产生的黑烟较多,如果树枝里面还没有完全干,进了灶,简直就像是一根根的爆竹一样,非常危险,有时甚至还会伤到人。因此,干树枝虽然只要勤劳点随处都可以捡得到,但是一般人还是喜欢买劈好的木块,不想惹麻烦或者是冒险。
在我年纪还小,只懂得上山去捡枯枝卖钱的时候,我还是会比一般人用心,在把树枝送出去卖之前,我一定会仔仔细细把树叶拔干净,拣出还有些潮湿的树枝,甚至整捆摆开放在大太阳下再曝晒个几天,以防树枝没有完全干燥,让使用者面临烧树枝可能爆裂的危险。所以,当时大家都喜欢买我捡来的干树枝,因为又便宜又令他们安心。
我觉得做生意就是这样,只要认真努力,口碑自然会建立起来。记得那时侯,由于村民们纷纷口耳相传我的干树枝品质不错,竟然还有客户会事先跟我预订呢!
后来我回想,刚上小学一年级的我不过是个捡树枝、挑木材的愣小子,为什么能得到大人的信赖?或许就是那份呆瓜般、勇往直前的傻劲在帮助我吧!要不然,这人人随地可捡的干树枝,又怎能成为我这个傻小子重要的经济收入,甚至是我的学费来源呢?
从小学开始,我就一直持续卖干树枝、挑木材赚取学费,同时帮忙家计,一直到我有力气拿斧头砍柴时,我才没有再去捡干树枝。现在,我与家人爬山,看到山上的枯枝时,常常会联想到那一段捡树枝的童年岁月。干树枝曾经是陪伴我学习写字的好笔,也是供我到学校念书的学费来源。一捆捆的干树枝,曾经一次又一次划破我七岁时幼嫩的肩头,扎破我小小的手,但却也是提供了我上学的重要经济来源。这种滋味,我想,今日社会里饱受呵护的孩子们,应该是无法体会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