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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长
没有明天
作者 : 蔡合成


  1.没有明天

  家破人亡面临生命中最苦的挑战

  

   1952年,我出生于基隆雨港区的一个小村落——友蚋。友蚋是个偏远的地方,当地的居民多半以挖煤矿维生,经济状况很差。而我们家和其他村民一样都是世代的矿工家庭,日子自然也过得十分清苦。

   我们的家境贫寒,不过幸运的是有自己的房子。虽然我们的“家”只是矿坑后山上一户岌岌可危,用稻草、泥巴糊的破旧茅屋;但是家中的生活苦归苦,至少还是住在自己家的房子里,不必每天看房东的脸色度日。在当时普遍贫困的环境中,这一点已经是非常难能可贵的幸福。正因为如此,我们全家人都非常珍惜这间破房子。即使每逢台风或大雨来袭时,屋顶简陋的茅草总是会被强风刮跑,泥土砌成的墙常常倾塌,屋内到处积水,但是我们一家人始终不灰心,每次都同心协力地与天灾搏斗到底。再怎么辛苦,我们也要咬着牙忍耐到后山阻挡山洪,做挡土墙,堆沙土,拼命从老天爷手中一遍又一遍地把我们的家抢救回来。

   即使是简陋的茅草屋也还是自己的家

   当时的生活条件有多差?我只记得家里没有电灯也没有自来水,夜晚睡觉,半夜毒蛇还会爬上床。有一回,还因为喝了被毒蛇污染的地下水,一家大小都被送到医院急救。就算是如此,我们还是不愿意离开这个破烂不堪的家园,死心塌地地守护着它。在那一夜可怕的暴风雨来临前,这一个家对我们来说总是最后的依靠。

   只是,我们一家人都忽略了一个严重的问题,那就是:盖在矿坑上的房子毕竟地基松软,再加上茅草屋后面的小山丘根本没长几棵树,房子被崩落的土石埋掉也是理所当然的事。现在回想起来,或许这也正是我家附近根本无人愿意盖房子,也没有邻居的缘故。

   我还记得,大难发生的那天晚上,家里的狗叫得特别凶,这使得直觉一向极为敏锐的我,隐隐约约感到有什么灾祸要发生。那天,大雨一直下一直下,把家里的床铺都弄湿了。屋内到处都积水,灯火因为有风刮进来根本点不着,在一片漆黑下,全家人只好凑和着先睡觉。原本,我们想等到天亮雨停以后再来修房子,天啊!谁知道,上天居然连这块仅有的安身之处也不愿赐给我们,就在大家好不容易稍稍入睡之际,轰的一声巨响,我家背后倚着的山坡,竟整片崩塌下来,淹没了半个茅屋。

   眼看夹杂着大石块和泥沙的泥石流就要渐渐吞噬掉我们的房子,本来卧病在床的父亲不死心,拖着重病的身躯,拼命地挖水道排水,希望还有一线希望能保住小屋。父亲孱弱的身影,母亲茫然无措抱住号啕大哭的弟弟,此情此景看在当时尚年幼的我的眼里,真是有说不出的辛酸难受。

   一夜间房屋崩塌面临活埋的恐惧

   泥石流的威力我永远不会忘记, 直到父亲终于停手放弃, 我们的家在泥石堆中失去踪影,我们一家人才跑到竹子丛下躲雨。那时, 仅有的小路因为山崩而受阻, 导致对外的交通完全中断, 连我们惟一赖以庇护的竹林也都快要被一棵棵连根拔起。别说求援不可能了, 被淋得全身湿淋淋的我们甚至很担心会被强风卷走, 或被泥石流活埋。回忆里, 在恐惧、 绝望之际, 小小年纪的我心中似乎只闪过一个念头, 那就是: 我们维护得好辛苦的 “家”, 已经被老天爷摧毁, 已经消失不见了。这样的心情, 我想“9·21”大地震的灾民们都应该能够体会吧。只不过, 和今天的灾民不同的是, 除了舍不得、 震惊和害怕的情绪之外, 多年前的我并不明白, 为什么父亲、 我和家人们都已经这么努力了还是留不住我们的家园。

   那种屡次被击败的挫折感,让我始终分不清在那个夜里,淌在家人和我脸上的到底是雨、是汗还是泪水。只记得我们全家人的衣服及家当全数埋在土泥中,父亲身无分文,自此负债累累,而惟一仅存的是家人身上破湿的衣服。

   或许,这也成为日后我面对打击与问题时,让我坚持下去的生命“韧性”。我更认为,正是这种不屈不挠的特质,才让苦命的人们对人生旅途中的艰难困苦,多增添了几分免疫力。
世界知识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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