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岁,我在美国当“政客” 上一节     回书目   下一节    下一章

第一部分
三层美国
作者 : 丁超


  一觉醒来,立刻就要起床。一下子回到要一切行动听指挥的集体生活,还真有那么点不适应。连犯懒的自由都被剥夺了。起来的时候我已经是最后一个了,慵懒的洗漱,最后清醒地坐下,读着杰尔维斯(Jervis)博士要我们读的“美国外交的七宗罪”,说今天上课会用到。

   只是感觉时间太快,变化太快。

   说到这里,我也就顺便谈谈我认识的美国的学术界。正如有人所说的,一个国家里面的意见可以分到三个层面,政府的意见、学术界的意见和民众的意见。我和我的同学看来,美国民众的意见不仅是美国精神的最好代表,很大程度上也受理想主义的影响,既没有做出决定的压力,想法会更单纯一些。一个民主社会是应该映射出人民的意愿的。

   但是政治毕竟是政治,不会是纯洁的东西。而学者呢,依靠自己更深度的研究得出了似乎更理性的答案。但是他们的答案从来不会原封不动地成为决策层的决定,因为他们还仅仅是学者,终究有片面性,太过理想化。政府的意见恐怕是最不美国的意见,虽然这是直接代表美国官方的意见。不过如此的行为每每招致世界对美国的不满。我们理解美国政府的做法,尽管我们不会为其叫好。但是我们知道,政治、权利、利益经过权衡,最后的结果不会让人人满意。学术界似乎很喜欢骂政府,他们的政治倾向可以说是十分开明,偏左。在美国人的政治图谱上,从左至右依次是:共产党人,社会主义者,民主党人,共和党人。

   暂且先从美国人的观点说起。美国公民是美国社会的根基,而通过和普通美国百姓的接触你会发现,他们所深信不疑的正是美国所一直希望发扬的自由民主的价值。在通过和他们的接触中,你可以感到他们对自由民主的坚定信念,以及他们对这种价值的信仰。美国的百姓是单纯正直的,虽然美国政府的做法在世界上不能得到喝彩,可是如果你坐下来和美国百姓聊聊,我相信你或多或少会被他们感动,或者会敬佩他们对美国价值的坚决支持。古希腊民主的精神,孟德斯鸠的论述,以及英国的大宪章对美国立国基础的影响都是不可忽视的。而这些在人类文明史上起着重要作用的一个又一个里程碑正是普通美国人民所笃信的。

   在美国人中间会形成几种不同的政治图象。年轻人普遍开明,左倾。民主党站在左侧,自然得到了许多年轻人的支持。这也是为什么在JSA的感觉像是在开民主党大会,支持民主党的占了大多数。民主党在大城市和现代化程度很高的地方有很大的市场,加利福尼亚就是压倒性的民主党追随者。同样,纽约州和马萨诸塞州也是民主党的传统后院儿。他们开明地支持大量的革新,同性恋婚姻的合法化在马萨诸塞省和加利福尼亚的步伐似乎是最超前的。在同性恋合法化还倍受争议的时候,旧金山市政厅已经开始签发结婚证书了;而东部的马萨诸塞州法律也已经有条文同意了,在施行之前是否立法阻止却是最火热的话题。民

   主党人被共和党人骂的一点就是他们的赋税政策。共和党人总是说他们花的(预算)比收的(税收)多。加利福尼亚前任州长民主党人格雷·戴维斯(Gray

   Davis)被罢免的重要原因就是他任内很高的财政赤字,选进来的施瓦辛格就是共和党人。共和党还骂民主党人是社会主义者。民主党人为什么要收那么多的税呢?因为他们一般都推行很大规模的社会福利项目,而这些项目需要很大的财政支持,税收自然会在一定程度上上涨。共和党人回答,社会福利是救济人的,而不是是让全民均富的!

   反观共和党,关键词自然是“保守”。他们对待很多问题的看法十分保守。同样是同性恋,他们是不支持同性恋婚姻合法化的。当然,一些共和党人说我们不是不认同他们的权利,但是他们的结合不可以使用“婚姻”这个词汇。因为“婚姻”是一个男性和一个女性的结合。共和党在南部,农恳地区的支持率是很高的。保守派很多时候看起来似乎很有敌意,或者是我个人的感觉,打起交道来没有开明派那么容易。但是有趣的是,我的大多数好朋友却要么是保守派,要么是注册了的共和党员。而他们当中大部分其实还是开明共和党人。我为什么有这么多共和党朋友,也是有原因的。虽然我个人并不亲共和党,但是我认识的共和党人分析问题的能力都普遍要比民主党人要高。即使共和党人站在我立场的对立面上,他们看出了我的破绽,可是我依然欣赏我的对手。

   而民主党人呢,即使和我在同一战线上,很多时候仅仅是“反共和党人”,或者很不理性。我一直期待遇见让我敬佩的民主党人,或者保守民主党人,可是至今我还没有碰到。在民主党人的嘴里,共和党是富人的党。因为他们在社会福利上的力度不够,虽然他们减税,他们减的是富人的税。真正中产阶级并没有受益多少。当然,共和党一贯是提倡“小政府”的。所谓“小政府”,就是尽量减少政府的商业行为以及对社会其他方面的影响。政府仅仅在必要的地方出现,而在可以避免的地方尽量“消失”。共和党人坚信,政府是做不好生意的,索性把东西都私有化。而里根总统的新保守主义,正是缩小政府规模和减少政府约束的时代。许多商业领域都得到了政府的放宽规定,而政府在全国领域内的影响也在逐渐受限制,旨在给予大家更多的自由空间。与民主党拥有众多的青年支持者相比,共和党的拥护者大多数为事业有成的中产阶级,35岁以上的人占了绝大多数。

   在美国,注册的民主党人事实上是比共和党人要多的。那为什么布什还能当选,这说明有民主党人投了他的票。而青年民主党人中有很大一部分在步入中年或者事业有成后自己的政治倾向会从左转右,变成一个共和党人。

   坦白地讲,在我看来,民主党的很多理念更理想化,虽然其意义我十分认同,但是其可行性值得怀疑。而共和党人呢,十分现实,像基辛格博士就是美国政界现实主义的突出代表,虽然咄咄逼人,但是十分可行并是权宜之道。不是所有的民主党人都理想化,也不是所有的共和党人都现实。像民主党就有着肯尼迪总统这样的保守派,而在共和党里也有着相应的开

   明派。

   民主党人和共和党人在政策上的对比是很鲜明的,这也就让国人在很多时候感觉民主党这样的开明派对华政策会更有利于中国。但是我认为绝对不可以说这是一成不变的事实。杜鲁门也是民主党人,他的对华政策呢?尼克松是共和党人,虽然他打开通向中国的道路绝对是冷战环境下另有他求,但是他给中国带来的利益呢?老布什也是共和党人,很多当时的国会议员都指责他的对华政策过于软弱。美国对华政策是由其国家利益所决定的,中美两国关系在20世纪70年代以后的变化是由于冷战的因素或者对苏的共同利益而形成的。现在中美两国之间的合作的基础由几大因素构成,其中就包括反恐和经贸等几个层面。只要中美两国之间能够寻求到共同的利益,合作是可预见的。所以说,一届政府的政治倾向并不会多大程度地改变中美两国之间关系,而他们所期待从中国方面追寻的利益才是决定他们对华政策的重要因素。很多人看中美关系认为跌宕起伏。在我看来,从尼克松到小布什,美国对华政策是相对连贯亦比较稳定的。纵然摩擦产生过,可是两国间,至少美国方面的对华方针没有经过太大的变动。

   我对美国社会的基础——人民群众这一层面的认识就是这些。

   我和美国的学术层面接触很少。感觉上学术界是开明的,批评政府之声不绝于耳。开始接触时,就像前面提到的一样,国人兴许会有“原来还有美国人意识到自己的问题啊”这样的感慨。但是时间一长,把自己换位成美国人想想,他们的想法是否真的理智?学术界的好多东西让我百思不得其解,其中一些人是逮着什么骂什么,不管政府是做的好也罢,不好也罢,他们永远有的批评。这样的情况我不知道是不是健康的。在我看来,他们的言论听上去过瘾,但是不禁琢磨,因为不够实际。

   学术界的存在本身自有意义。就算我再不认同学术界的各种看法,我觉得时不时地欣赏一下他们的观点还是很有意思的。在我学习之余,我就很乐意翻看一些学术杂志,欣赏一下“大师”们的思潮,好不愉快啊!认真地说,我认为学术在很大程度可以给人一种科学的认知态度。无论你是否认同环绕你的东西,但是这样的学术暴露可以让你在相应的环境下刺激你的思路发展。游走于各种学术观点之间,再回头看看自己,你会发现自己的客观看法在一点点多起来。

   最后就是政府这个层面了。前面也提到了,无论是我的朋友还是在JSA的同仁,都认为美国政府的政策并不是美国民意的最好体现。

   我的朋友还搞笑地说:“如果布什让我们满意了,你在我们国家也就看不到游行的人了。”而后面那句话,不搞笑,却说出了美国人的自豪。“即使别人和你的政见不同,但是我们互相尊重对方发表意见或游行的权利,这就是我们国家所引以为荣的民主!”

   这一句话猛然间让我想起了一年来在美国听到的这样那样的话语。

   我在美国的监护人瑞奇的儿子是美军第82空降师的一名退伍军人,他一直把自己的军中岁月作为鼓励自己向前的动力。

   一天晚上他很认真地对我说:“有些人一游行就烧国旗,我看他们反对政府是反对过了头。他们不知道自己是哪国人了!我们不断地在前线卖命,回到祖国竟然还要面对国人的唾骂?我们招谁惹谁了?我们是军人,我们执行命令!我们不需要问太多,只要政府需要,我们就要为了国家安全而战斗。我们在前线拼死拼活,这些人在后面竟然烧国旗!!我看他们也该去去前线!他们根本不懂得自己所享受的自由民主多珍贵!”

   去年的“9·11”,我在美国的校园里。美国并没有因为这是一场灾难的纪念日而这样那样,可是美国民众却是显得很团结。我所在的学校里也举行了小型的活动,印象最深刻的就是早上朗诵的关于悼念“9·11”的一段文字。

   “我们的国家汇聚了来自世界各个角落的人们,他们来到我们的国家是因为我们的多元文化,我们的高度发达的文明,以及这里不绝的机会。我们,作为美国公民,享受着这个世界上许多人只能在梦里触及的权利。民主自由和平等是我们的一直追求,我们一直尝试能将这样的福音传遍世界……我们遭到了恐怖分子的袭击,这不仅是对美国社会的挑战,更是对人类文明的亵渎!”

   先说爱国,美国的爱国很自发。你可以看到美国人的车上贴着美国国旗的贴画,或者“Proud

   t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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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merican”(为做美国人而自豪),以及别的等等。这种东西给人的震撼是因为他们的情绪来的这样真诚,也因为他们虽然不会到处声张,但你却能感受到。美国人,或者美国政府也确实能够鼓起民众那种让人心潮澎湃的爱国情绪。我不能不为美国民众那爱国情绪所感动。

   美国的国家认同感和民族自豪感始于西奥多·罗斯福(Theodore

   Roosevelt)的任内。也许罗斯福先生的各种做法不能让我们认同,他的“大棒加金钱”的政策,他对拉丁美洲诸国进一步扩张,对远东美国利益的考虑等等,使我这个外国人对他始终存有保留意见。可是这样的一个人确实将美国推上了列强的名单,为今天的繁荣埋下了根基。当时的美国生产力和购买力在飞速增长,可是美国的世界地位却未得到如今天这样的认可。美国的民众不说失落也未有今天这样的趾高气扬,可是罗斯福让美国和美国人民准备好做世界的领导了。

   美国政府不能完全让人民满意这是尽人皆知的。那么美国政府到底代不代表美国?美国人可能会说不代表。可是我说他们是代表美国的。

   美国有着相对高效的政府机构以及可以在一定程度上代表民意的民选的代表,注意,我说的是一定程度;还有相应的各种智库支持,其中学术界的作用也是不可忽视的。要知道,现任美国国务卿赖斯(Condoleeza

   Rice)就曾是斯坦福大学地位仅次于校长的教务长,专长冷战及前苏联/俄罗斯问题专家。这样的政府班子是十分有动力并且理智的,那么为什么美国的形象为人所不齿?其实我想很多人都明白这个道理,政治是极其现实的实现利益的手段。那么美国政府考虑的就是美国的国家利益,在这个问题上是没有含糊的,在这个问题上任何理想主义的观点,任何道德准则都是可以让步的。要是美国人让一个正统美国理想主义学者,或者年轻人坚持己见的把持,恐怕美国形象会温和很多。我私下的想法是,布什先生或者别的政界人士在生活中一定也像媒体上那样让人不喜欢吗?且不说他们是不是真的大好人,但是我相信他们在私底下和镜头中是一定有差别的。

   政客走进了办公室就要为了利益而谋划,这是纳税人的利益,选民的利益,公民的利益,国家的利益,当然也有可能是政治捐款人,或者财阀的利益。在利益的驱使下,他们做出决定的准则是保护利益,而不是怎么道德,怎么最合适。别人是永远在后面的,利益,或者相应方的利益永远是第一位的。说的极端一点,不管是谁,哪怕你去纽约大街上抓一个人去白宫给总统当替身。他/她恐怕也很难完全按照自己的意识形态来做出决定,他有太多的利益需要去考虑,最后的决定他可能自己也不满意,但是为了满足各方利益,他不得不这样选择。我想选民也是理解,但是他们很多时候不承认这样的事实,或者说根本不认为这影响了他们的民主。问题在于哪个总统能更大程度上代表民众的意愿。或者总统的政策能更大程度上迎合民众的口味。而里根总统、肯尼迪总统和富兰克林·罗斯福这三位最受欢迎的20世纪总统恐怕是最大程度的让民众看到了希望并让大家满意,所以才那样地受欢迎。里根为了国家利益大力发展军力,把前苏联拖垮了。肯尼迪总统为了国家利益和前苏联进行太空竞赛,发动了越南战争。罗斯福总统为了国家利益支持二次大战中的英法等,并且大搞新政,尽管也被人指责。

   在一些重要问题上,美国的态度影响了区域的稳定。比如中东巴以和谈,很多美国人对问题的认识就有问题。对传播民主自由的过分强调使得美国人认为在别人的土地上实行民主是自己的责任,并且全世界人民都会欢天喜地地欢迎美国人来帮他们“民主解放”,其实,在这一点上他们错了。

   美国的标准不是世界标准,我想很少有哪个国家喜欢别人来插手自己的事情。美国人会和我争论为什么有那么多的国家曾经向美国伸出求援之手?这个问题更是好笑,一个需要借助外力来“管理”自己国民的政府能是有希望的政府吗?更让我不思其解的是,当我说到如果美国不改变对阿拉伯世界的政策,恐怖袭击很难停止的时候。最让我吃惊的是,有人告诉我恐怖袭击他们美国的原因是那些穆斯林嫉妒他们美国强于伊斯兰世界。我不理解穆斯林有什么理由嫉妒他们美国?为什么会因为嫉妒打击美国?我不理解,一些美国人怎么就不从自己身上想一想问题?在这样的问题上,民众和政府是都有责任的。是政府的错误舆论导向让民众有了错误的认识,而也是民众安于自己的固有认识没有去深究导致政府能够在错误的路上一直走下去。

   我很高兴地看到美国民众希望看到世界和平,可我也清醒地意识到,期盼和美国人共商世界局势,使未来世界成为多极是多么的困难。这个道理大家都看得出来,山姆大叔怎么能把咬在嘴里的肉吐出来呢?中国成为世界大国的道路是曲折和艰难的。我们应该多看灿烂的一面,中美两国之间的合作机会是巨大的。无限的商机使中美两国走得空前的近,政治、经济两方面,至少我们两国已经在其中一方面做的相当可圈可点。我们两国在反恐、朝核,乃至区域稳定上的合作都是积极的。我曾经对反恐的合作很不以为然,但是游走于美国,才体会到美国人对反恐以及朝核问题是多么的看重。

   在中美两国之间合作的空间是不可限量的,在我们猜测将来中美两国间会是怎么一种形式的力量博弈的时候,我作为一个在某种程度上夹在中间的人,是诚心希望看到两边的人民安康幸福,希望看到两边的积极合作而不是剑拔弩张。对中美两国关系的历史和现状学习越深刻,我就越发地希望能够从常规的假设之外勾画一种双赢的稳定,可持续发展的势态。我国的历史和文化很大程度上决定了我们国家的特殊性,即使作为世界大国的我们,也不需要通过全球扩张或者任何形式,武力或非武力的占领来实现对全球的影响。毋庸置疑,即使中国成为世界举足轻重的力量,这力量也是必定会有别于美国的。
世界知识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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