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女性国际战犯法庭纪实
2000年12月8日。日本东京。
一场世纪末的审判在这里拉开序幕。
在当年侵略者的土地上，半个多世纪前充满血腥的日军“慰安妇”制度及其性暴行在企图掩盖和推卸了半个多世纪后，在这里揭开了它罪恶的面纱。从世界各地赶来的遭受二战时日军暴行的受害妇女将打破沉默，对那一时期日军的罪行进行血泪声讨。
二战期间，日本侵略军推行的“慰安妇”制度，是20世纪人类的灾难和耻辱。这一制度是日本军国主义违反人道主义、违反两性伦理、违反战争常规的制度化了的政府犯罪行为。据各国学者研究、调查，在亚洲各国起码有40万妇女沦为“慰安妇”，惨遭日本军蹂躏，而中国是最大的受害国。日军在中国22个省、直辖市和自治区设立数以百计的慰安所，有20万妇女被摧残。
2000年东京女性国际战犯法庭，是一些非政府组织和人权组织针对日本侵略战争对女性的性奴役、性摧残而设立发起的民间法庭。它既不隶属于某个国家，也不隶属于任何国家机构。虽然它不是司法意义上的审判，但是其审判程序和人员组成严格依据法律规范，体现了审判的严肃性和民众的良知与义愤。这次审判受到很多国家和地区的重视，其中有中国慰安妇研究中心、朝鲜太平洋战争受害者及原慰安妇赔偿对策委员会、韩国挺身队对策协议会、菲律宾亚洲妇女人权中心、中国台北妇女救援基金会、印度尼西亚妇女联盟、马来西亚慰安妇援助网、缅甸慰安妇援助网等。法庭的任务是在道义上完成战后远东军事法庭所未完成的使命，即对日本政府及其军队在二战时期实施的“慰安妇”这一性奴隶制度进行彻底的审判，敦促日本政府承认这一战争罪行，向受害国和地区进行正式谢罪，并尽快对死难者和幸存者进行谢罪和赔偿。
担任本次审判的国际咨询委员会由美国、英国、法国、加拿大、墨西哥等国家的学者和法律专家组成，聘请了著名的国际法律顾问。法官和检察官由加害国日本和受害国以外的专家组成，其中包括国际女性法律家联盟会长卡门阿吉贝，联合国人权公约委员会副议长、印度前最高法官P.N.Bhagwati，前南斯拉夫国际战犯法庭首席法官加布瑞勒柯克麦可唐纳等。
日本当地时间12月6日，麦克唐纳代表“女性国际战犯法庭”的法官团和部分受害妇女举行了首次记者招待会。在回答记者提问时，麦克唐纳表示，专门针对二战中日本侵略军“慰安妇”制度罪行的国际审判，在历史上还是第一次。这次审判的准备活动从几个月前就已经展开，首先由日本一些妇女学者和历史学家发起，随后得到了世界各国法律工作者、历史学家和当年日本军国主义性暴力受害者的广泛响应。主办单位之一、“战争与对女性的暴力”日本网络的负责人松井耶依表示，20世纪是充满了战争和对女性暴力的世纪，其中，太平洋战争中日军的性奴隶制度，将许多亚洲女性作为“慰安妇”进行虐待，是本世纪最大规模的战争犯罪。进入90年代以来，许多受害女性打破近半个世纪的沉默，对日本政府发起了损害赔偿的诉讼，要求阐明真相、正式谢罪、国家补偿和惩处责任者等。但令人遗憾的是，日本政府始终不承认任何法律责任，使日本侵略军犯下的罪行至今无法在日本通过正常法律程序受到惩治。伴随着时间的流逝，一些高龄的性暴力受害妇女在哀怨无望中离开人世。
松井说，在本世纪最后一个月份举办“女性国际战犯法庭”的活动，就是要呼应受害女性们“不惩罚责任者就无法恢复名誉与尊严”的诉求。该法庭的目的是明示日本军“慰安妇”制度对女性的战争犯罪，同时要求日本政府结束对战时性暴力不处罚的政策，防止此类事情的再发生。
审判于2000年12月8日日本时间上午10时在东京九段会馆开庭。
据“法庭”统计发表的数字，中国大陆此次代表团成员28名，中国台湾63名，各国代表团成员以韩国最多，共有220名，朝鲜11名，菲律宾42名，印度尼西亚16名，东帝汶6名，荷兰3名，马来西亚7名，另外旁听者1300余人。
会场前排就座的是受害国家代表，其中来自各国的原慰安妇共有64人。来自中国的原告有万爱花、袁竹林、杨明贞、何君子、郭喜翠、李秀梅6名。
几天内，来自中国、韩国、朝鲜等国家的原“慰安妇”受害者分别出庭作证，她们以各自的凄惨经历和血泪之声，控诉日军暴行，一致要求追究日本政府的责任。
12月9日上午，中国检察官提起公诉，控告日本政府、裕仁天皇以及日军将领。中国受害者万爱花、袁竹林、杨明贞出庭作证并提出四点请求:第一、确定被告构成战争罪和反人道罪 ;第二、要求日本政府公开、正式谢罪;第三、赔偿已故受害者每人2000万日元;第四、要求日本政府在日本本土为所有性奴隶制度受害者树立慰灵碑。
在法庭控诉的过程中，三位老人回忆到当年遭受日本侵华士兵在肉体和精神上的惨无人道的摧残情景时，一个个止不住老泪纵横，几至气绝。71岁的万爱花更因悲愤过度突然晕倒，被紧急送往医院抢救。
各国的检察官对日本在二战中所犯下的性暴力、奴役、谋杀、酷刑等罪行进行了起诉，并将日本的昭和天皇诉为性暴力、强奸罪的主要罪犯。法庭认为性犯罪是日本军国主义罪行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并起用当时的国际法对其进行指控。审理期间，除75名幸存者代表出庭作证、旁听外，两名当年的日军士兵及多位专家学者也出庭作证，另有许多日本人自发地向法庭提供了珍贵的历史证据。
12月12日，“女性国际战犯法庭”移师东京青年会馆，于上午9时再次开庭。由4名国际知名的法学家任法官、40多位检察官、书记员组成的法庭显得庄重严肃。4名法官依次介绍了此次法庭的宪章原则和取证结果，并指出妇女人权无论在任何时期都应该得到国际社会的普遍尊重。法庭认定二战中日本在亚洲国家及这一地区的欧洲殖民地强制征召了约20万妇女充当日军随军“慰安妇”的事实，并指出1946年前后的远东国际法庭等审判没有涉及“慰安妇”问题，据此50多年来日本政府拒绝承认这一事实，也拒绝对“慰安妇”受害者进行正式赔偿。法庭指出，今天国际社会不应无视“慰安妇”受害者的声音，要还之以正义。法庭指出，“慰安妇”的起源是1932年日本侵占中国上海后设立的一种制度，1937年全面侵华后日军开始推广这一制度。特别是在南京大屠杀期间，日军不仅滥杀无辜、抢夺财物，还进行了大规模的性犯罪。所以日军在南京是大屠杀与大奸淫同时进行。此后日军在朝鲜半岛及在东南亚战场将性奴隶制度化。特别是在抗战激烈的地方，日军的强奸、轮奸犯罪也最为激烈，仅在中国台湾就有2000名妇女被征为“慰安妇”，现仍有70多人幸存于世。许多“慰安妇”战后处于贫困状态，身心所受到的极大伤害难以抚平。据此，法庭大法官麦克唐纳宣判:根据海牙法庭禁止伤害个人及家属尊严、禁止奴隶制度和本次审判宪章中规定的对女性犯罪将依据战争罪、人道罪及其他国际法裁定的原则，并依据纽伦堡法庭审判的原则，判决日本当时的昭和天皇和日本政府犯有违反人道罪。法官的判决被长时间的掌声打断，前排就座的中国、朝鲜、韩国等国家的“慰安妇”代表激动地站起来大声欢呼，一个个激动得热泪盈眶。最后，法庭宣布了对日本政府的劝告:要求日本彻底谢罪，承担法律责任并保证不再重犯同样的罪行;采取法律措施对受害者进行赔偿，赔偿金额应与其行为及诚意相符;应迅速公开战争中侵犯人权的历史资料;为恢复受害者的尊严，日本应设立专业图书馆、纪念碑等设施;改革教育制度，设立特别奖学金，帮助受害者家属;要求联合国负责监督日本的赔偿。法庭宣布将于2001年“三八妇女节”之日下达正式判决书。
此间分析人士指出，虽然“东京女性国际战犯法庭”是民间法庭，没有法律约束力，但它反映了国际社会的良知和道德，对国际反战运动、对恢复和提高妇女地位，特别是在宣传教育人民和揭露日本军国主义罪行方面将产生深远的、不可估量的影响。
正义的法庭也同时刺痛了日本右翼分子的神经。靠近靖国神社的九段会馆外边，几天来都有右翼分子开着宣传车，打着“慰安妇不是强制”的标语，手持喇叭冲着会场高声叫骂，妄图冲击会场。与会代表以及日本和平势力同他们进行了面对面的斗争。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