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暮时愈信轮回有验，定祖训，令此后世代空桑之后位须从白之一族中遴选。”
传说代代流传，成为空桑皇室历代帝后的典范。
“谁要像他们那样!”真岚突然扔出一句话，让白璎一惊，看向真岚。那平日里从容开朗的眉宇间，居然带着深深的恐惧和憎恶。真岚一把抓住她，厉声反驳:“我俩绝对、绝对不可能像他们那样!”
激烈的言语把白璎吓了一跳，她随即苦笑:“是啊……我是亡国罪人，怎么和皇后比。”再次听到白璎这样自责的话，真岚忽然沉默，神色却颇为奇怪，仿佛想说什么却终究没说出口。许久，只是道:“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必自责，那都是注定的。而且‘后土’它其实并不……”
话音未落，一个清脆的声音打断了伉俪间的低语———“啊呀，太子妃姐姐，你还好么?”光线微弱的房间里，扑过来一个黑黑的影子。原来是那笙跑了进来，急切间被地上杂物一绊，向着榻前跌下。
身子在磕上床角之前忽地被人拉住———一只拉住她的苍白的手上，一枚和她手上“皇天”一模一样的戒指奕奕生辉。那笙惊喜地抬起脸，看到白璎，欢喜地叫:“哎呀，姐姐你没事?吓了我一跳呢，苏摩那家伙胡说你快要死了，要我把这只‘皇天’带给你治伤，害我一路跑进来就怕来不及!”
“苏摩……”听到那个名字，白璎不置可否地笑笑，拉起那笙，看着满身血污蓬头乱发的少女，叹息道，“你吃大苦头了吧?都是我们空桑人连累了你。”
“哪里的话。没有那只臭手帮我，我早就变成慕士塔格上面吃人的僵尸了……”那笙一听到别人感激的话就浑身不自在，吐吐舌头，“我没读过多少书，但也知道知恩图报啊!”
白璎看着她明亮的笑靥，忽然间不知道说什么，只是紧了紧对方的手。
“太子妃姐姐，你真的没事吧?”感觉到覆盖在她手上的手微微颤抖，那笙诧然抬头问，将手上的“皇天”抬起递过去，“苏
摩说你要靠这个疗伤，是不是?这个能帮你什么吗?”
“谢谢。”
“苏摩和西京呢?”黑暗中一个声音发问。
“在外面呢。他让我一个人进来，他在外头给西京大叔治伤。”那笙下意识地脱口回答，等说完才看到问话的真岚，上下打量一番，吓了一跳，“哎呀呀!臭手……是你?怎么你也在?你、你的头和手都一起来了?”
“嗯，嗯。一起来了。”听到这奇怪的问候方式，真岚苦笑，
抬起断手抓抓头发，含糊，“我来找白璎……顺便办点事。西京受伤了?”
一想起西京和汀，那笙明亮的眼睛就暗了下去，带着哭腔道:“西京大叔和沧流帝国那个少将打了一架，伤得很重!汀……汀死了 !汀被那群沧流帝国的人射死了!”
“汀?”真岚尚未见过汀，有些疑惑。
白璎记起了那个出去买酒的鲛人少女，诧然站起，道:“汀死了?那师兄他……我得去看看。”
“我也去。”生怕自己被落下，榻上的头颅开口急唤，“带我去，我要见西京那小子!”
白璎闻声回头，看到真岚眼里的神色便不再多言，回身利索地卷起斗篷，将断手包好带上，又伸手将真岚的头颅抱起，拉开门走了出去。
先后给西京和炎汐疗伤，苏摩耗费了大量的幻力，加上白日里和云焕的那一场激斗，体力上的损失，站起身的刹那，傀儡师用手按住了自己的胸口，压下了咽喉里涌起的血液。
毕竟是鲛人的身子，无论灵力有多强，这个身子却依然那样脆弱。
“少主?”一边的如意夫人连忙扶住他，脸上满是担忧———她之前为避免征天军团找到反常迹象，抽身出去将有关复国军的一切资料转移。然而回来，却只见整个南城成了修罗场。她生活了几十年的地方，方圆三里内所有的房子、所有的人、甚至所有的牲畜全消灭了……那样的惨象，不啻于人间地狱。
沧流帝国!在看到汀尸体的刹那，如意夫人咬破了嘴唇才忍住没有流泪。
连泽之国的百姓都这般屠戮，那么在那些冰族看来鲛人更加等同于蝼蚁吧?
如意夫人暗自握紧了怀中的金牌———高舜昭总督赠予的双头金翅鸟令符贴着她的心口，仿佛昔日情人最后给予的温暖和照顾。握有这面象征属国最高权柄的令符，居于泽之国的她不会有安危之忧，并且生活安逸舒适，远远优越于所有同族。然而……
她能看着其他族人不管吗?可惜，以她的力量即使拼出命来，又能对复国军有多大帮助。
想到这里，如意夫人转过头，苏摩已有些疲惫地走出门外。
“少主?你去哪里?”她忍不住唤了一声。苏摩头也不回，只是冷冷回答:“外边。”
“万一碰到泽之国的军队……”料想着桃源郡的官衙定会派人来清扫残局，如意夫人不禁担忧，想要劝阻这个我行我素的鲛人少主。
“我在房里呆不下去。”傀儡师扔下一句，提着偶人，走开了。
如意夫人回过头去，看了看室内:那里，白璎正站在师兄面前殷殷问候，西京脸上有苍凉的笑意，却因为看到师妹平安无事而有些微的放心。另一边那笙拉回了慕容修，好容易让他的情绪安定下来，一同回到了房内，又扑到了养伤的炎汐身边问长问短。
房里是一团死里逃生的狂喜气息，所有人都到了自己最关切的人身边，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欣慰。
这样的一幕，才让少主呆不住吗?
黑夜裹住了傀儡师的身形，阿诺磕搭磕搭地跑着，仿佛在这漆黑的夜色和如山的尸首中感到分外欢悦，回头对着如意夫人咧嘴一笑。
如意夫人回过头，怔怔地看着消失在夜色中的苏摩，有些恍惚。
经过了两百多年，她已经再也不能了解这个她曾一手接生、并且带大的鲛人少主。那两百年流离中，苏摩少爷又经历过多少事……居然变成了如今那样。她无端打了个冷颤，不敢再想下去。
“如意夫人。”忽然间听到了背后一声呼唤，如意夫人诧然回头，只见一位白衣女子从房中走出。
“白璎郡主。”看着眼前这个冥灵女子，如意夫人心里一阵复杂的绞动。这个女子……这个百年前从白塔上“堕天”的女子，那样微妙的身份和过往，总是让每个鲛人看到她时都有复杂的情绪，“郡主不去陪西京大人吗?”
“去看过了……真不知道该说什么，第一次看见师兄那样难过。”白璎微微苦笑，摇了摇头，“留下真岚陪着他，两个大男人之间说话总比我自在些。”
“真岚?”听到这个名字，如意夫人低低惊呼，空桑人的皇太子?他也来到了桃源郡?是为了不能脱身的妻子而来吗?
白璎迟疑了片刻，看着傀儡师离去的方向，却道:“夫人，我很担心一件事……那个偶人，那个你们少主带着的偶人……只怕将来会……”
“我知道，”如意夫人明白地点了点头，眼神也满是忧虑，“这也是我一直担心的。我觉得很奇怪，苏摩少爷这一次回来，似乎很多地方都不一样了。他居然说苏诺是被空桑贵族害死的……”
“为什么?难道苏诺不是这样死的?”白璎诧然问。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