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踉跄后退,眼睛却无法从那个傀儡师身上移开。那样惊若天人的容貌,就算在鲛人一族也无人能出其右……傀儡师微笑着击手,转身露出黑色的腾龙纹身。
是他!是他!真的、真的是百年前那个传说中的鲛人少年……海皇复苏 ?
潇被巨大的力量撞击,整个人往后飞出,眼睛直直盯着面前那个族人,震惊和猜测如同惊电在心中交错。她丝毫没有反应过来自己身体即将撞上那一张无形的网,无数锋利的细线即将把她切割成千百块!
那个瞬间,云焕来不及抢身过去救人,只将光剑脱手掷出,顺着潇飞出的方向破开那张无形的网。那个刹那,潇只感觉那些断裂的线宛如利刃划破肌肤,刺痛她全身,她却已经从被苏摩操控的结界里飞了出去。
“少将!”背心重重砸到地面的刹那,她惊叫。丝线从苏摩指间飞舞,在半空中越来越多地分裂开来,漫天都是银白色的光,仿佛厚厚的茧,将云焕的身形湮灭。
旁边沧流帝国的战士提剑冲过去,却只看得发呆,无从下
手———冰 族建立沧流帝国后,将一切和宗教、神力、法术有关的东西统统销毁,严禁流传民间,军队里更加是凭着机械力战斗,纵横整个云荒,从未遇到对手———那些战士自然也从未想过会遇到眼前的情形。
“是做梦吧?……怎么会有这种事……”队长愣住了,看着面前奇异的一幕,“怎么会有这样的事情……我一定在做梦……”
话音未落,“噗”地一声,他眉心破了一个细细的血洞。
“少将!”潇捡起随着云焕落下的光剑,嘶声大喊,顾不得全身碎裂般的痛楚,再次奔过去。这时,苏摩往她的方向看了一下,眼神微微一变。
“快滚!送死无用,快回帝都求援!”白色的“茧”中,传来沧流帝国少将的声音,冷定如铁。
“来不及!来不及了!我不回去!”潇看见淡红色的血从网中飞散,不听从主人的吩咐,重新冲了过去。苏摩冷笑一声,收了一只手,对着鲛人少女一弹指,引线聚集起来,合并为一束利剑
直刺鲛人少女的胸口:“身为鲛人,还为了沧流帝国那么拼命?———我倒想看看你的心是怎么长的。”
这时,潇一手把光剑抛向云焕,一手阻挡,那束线如利剑般穿透手掌,刺向她的心脏。
“叮”,千钧一发的刹那,另一道白光闪过,截断了那束引线。那道白光也被震飞开去,当啷一声落地———却是一支一尺长的银白色圆筒。
一把光剑?苏摩诧然回顾,看到了那掷出光剑的剑客。
“不、不要杀她。……她是汀的姐姐……潇。”身负重伤的西京赶到现场,一只手捂着贯穿身体的巨大伤口,一只手将鲛人少女放到了地上。
汀的脸上还是平静安然的笑容,全然不顾其他人落在她身上的视线是那样沉重如铁。
“汀……死了?”自从昨日后就没有看到汀,苏摩此刻看到那个鲛人少女的尸体,脸色忽然一冷,停住了手,让那个网形成了
一个结界,截住那些沧流帝国的战士,“沧流帝国人射杀的?”西京无语点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一直照顾我,我却
没能护得她平安……但是、但是……”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手指用力抓着废墟下的泥土。
苏摩不说话,低下头去,俊美的脸上交错着闪过复杂的表情。
顿了顿,深深吸一口气,云荒第一的剑客忽然抬手,横起右臂,举过额头,对着鲛人的少主低下头去:“我想替汀完成她的
愿望,用所有的力量,帮助鲛人回归碧落海———苏摩少主,请接受我的要求。”
许久许久,只听到风在废墟中低语,卷起腥风,傀儡师没有说话。
在西京诧异地抬头时,忽然身侧唰的一声,蓝色的长发垂落在他眼前。
苏摩单膝跪地,对他深深俯首,回应他的礼节,手伸向空桑名将,握紧,阴郁的眼睛里有某种奇异的光芒,声音艰涩:“你
竟为汀向我低头……西京阁下,海国所有鲛人将感激你献上的力量。”
西京怔住了他没想到这个孤僻冷漠的傀儡师,居然作出这样的举动。
“那么,请你放了潇。”西京的手里都是血,滴滴顺着苏摩手指上的引线低落,“汀一定不希望她的姐姐死。”
“不可饶恕的背叛者。”苏摩空茫的瞳孔里凝聚起了杀气,“二十年前,听说就是她的出卖导致复国军一败涂地……二十年后,她居然加入征天军团来杀戮我们!再三再四的背叛,不可饶恕。”
西京忽然沉默了,汀从未曾和他说过她的姐姐在二十年前就背负着叛徒的恶名。说起潇,她总是一脸对于长姐的依恋和景仰,数十年念念不忘。
“征天军团对所有服役的鲛人,都使用了傀儡虫。”西京看着被困在结界内,和云焕背对而立,时刻提防再度受袭的鲛人少女,声音黯然,“她们只会服从,不会反抗,变成了傀儡……并没有自己思考的能力。你不能怪她。”
这一回,轮到苏摩沉默了。
“汀一定不想让姐姐死。”西京再度重复,因重伤而涣散的眼神慢慢凝聚,执着而坚持,“我会竭尽全力守护她的愿望。”
傀儡师闭上了眼,许久,低声道:“那好。”手指一收,一根引线飞出,缠住了潇,卷起,“你可以走了。”
“少将!”潇惊呼,却发现那支缠绕自己腰间的引线毫无杀伤力,只卷起她远远向着外围扔出。云焕眉头一皱,忽然伸手在引线上一搭,挟起了潇,随着那支引线飞掠开去。
“你的命还得留下,少将。”苏摩皱眉冷笑,手指间的光芒如同利剑刺向云焕。
就在那个瞬间,云焕手一横,光剑抵住了潇的下颔,既然对手现在顾惜这个鲛人的性命,那么她就是最好的挡箭牌!生死之间,他的取舍向来毫不容情。
“住手!”西京脱口惊呼,苏摩的眼里却是空茫杀气,继续刺向云焕。
云焕胸口被刺破的刹那,光剑同时刺穿了潇的下颚,直抵脑部,血从鲛人少女颈中瀑布般流下。苏摩终于不敢再继续刺杀,松手收回袭击云焕的引线,再度卷向潇,想将她夺回。
就在这时,云焕抽身掠出,离开苏摩控制的范围,为阻挡苏摩的追击,他松开手,将潇扔出。潇被引线卷着,跌在苏摩身侧。
“想逃?”看着带伤逃离的沧流帝国少将,傀儡师手指一弹,漫天的引线顿时收归为一束,呼啸着聚集起来,追向云焕。
接近云焕的刹那,忽然,苏摩肋下一痛。他迅速闪电般格挡,夹住了一柄刺破他肌肤的断剑———偷袭他的人居然是潇!云焕趁此机会脱离了追杀,消失在废墟中,头也不回。
丝线勒入了潇的血肉,苏摩手掌加力,嘴角浮起了冷笑。西京心下雪亮,知道他要杀人,然而却已不知道自己还有无能力阻拦。
“我要把你的心挖出来瞧瞧,到底傀儡虫是啥样?能让一个鲛人这样死心塌地地为沧流帝国送命?”杀气让眸子更加碧绿,丝线缠绕上潇的颈部,勒得她无法呼吸。
“我、我没有服……傀儡虫!”潇的下颔被刺穿,血流如注,说话声音已经含糊,但她的眼睛清亮,不似傀儡般无神,她看着鲛人的少主,“我是……自己愿意跟随他的……我已经不再有资格当鲛人……”
“什么?”说得那样坦白,苏摩和西京同时震惊了。沉默片刻,苏摩忽然笑起来了:“好呀。倒是叛离得彻底!很好……和你妹妹,完全走两条路。”
潇大口呼吸,然而血还是倒着流入咽喉,堵住她的话语。她的眼光微微落低,看着西京怀里死去的鲛人少女,忽然,苍白的脸上浮起一个微笑:“不……那不是我妹妹……我不配有那样的
妹妹……我只是、只是一个人……天地都背弃……”
“天地背弃?”苏摩若有所思地重复着她的话,手一松,放开了潇,低声问,“如果我饶恕你以往所有的背叛,你会回到复国军中来吗?会和我们一起战斗、回归故土去吗?”
潇睁大眼睛看着面前的鲛人少主,喃喃:“你……果然是‘那个人’吧?鲛人的希望……海皇,龙神……我还以为那只是个传说。”
苏摩对着她低下头,伸出手去:“来一起把那个传说变成现实吧。”
潇怔怔看了傀儡师许久,忽然间惨笑了一下,摇头道:“不,请赐我一死,也不要让我忏悔!箭离开了弦,哪里还有回头的路。”
苏摩一愣,似没想到这个鲛人如此执迷不悟:“那么,如果我放你走,你会……”
“还是杀了我罢。”说着,潇挣扎着在鲛人的少主面前跪下,流血的手按着地面,低头,“如果我回到少将身边的话,还是会尽力助他在战场上获取胜利的!我这一生惟一的信念就是做好少将的武器。”
西京静静听着,终于忍不住,厉声喝止:“什么?一个在战斗中把鲛人当作武器的人,你还要为他不顾性命?”
“不是每个人都有汀那么好的运气……”潇看着西京笑了起来,眼里却流露着悲哀,“我虽然是个天地背弃的出卖者,但我对于云焕少将的心意,却是和汀对阁下一般无异,请莫要勉强我。”
“……”西京忽然间语塞。
潇抬头看着苏摩,眼里种种欢喜、希望、愧疚、绝望一闪而过,她再度低首行礼:“或许我没什么资格叫您少主,但是还是要请您……请您尽全力扭转鲛人的命运,让海国复生———虽然那时候我定然会化为海面上的泡沫、无法看见了……”
话音未落,她拔起断剑,刺向自己的咽喉。
“嚓”,那个瞬间,凭空闪过细细的光亮,那把剑猛然成为齑粉。
“你可以走了。”苏摩的手指收起,转过头,不再看她,声音淡淡传来,“回帝都伽蓝去吧!我会如你所言,尽力为海国而战。到时 候,你请在云焕身边尽力阻拦吧!”
没有看潇震惊的表情,傀儡师只是低下了头,继续说道:
“这次为了汀,让你走,下次就要连着你的少将一起杀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背叛就背叛得彻底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