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上,云焕握剑站在那个诡异的傀儡师面前。
“很强嘛。”苏摩收回手里滴血的引线,称赞,“居然也用光剑?你是剑圣的什么人?”
已经是第七次将光剑震得几乎脱手,然而这个军人依然拦在前方,不让他前进分毫。云焕身上至少有四处被引线洞穿,血从细小的孔洞里喷涌而出。外面看起来这样的伤毫不显眼,然而内部丝线经过的脏腑却是全被割裂。
只要一处这样的伤便足以让壮汉瘫痪。而面前这个沧流帝国的年轻军人依然握剑拦在前方,眉心和咽喉的伤口不停流血,让原本英俊的面目变得恐怖。苏摩看着对方的眼神,不由自主微微颔首:那样的眼神仿佛铁与血的组合,没有一丝“人”的软弱。
沧流帝国里竟有这样的战士!难怪可以镇住整个云荒大陆。
出色的战士和风隼战车……那简直是钢铁般不可摧毁的力量!即使是自己,面对一架风隼也罢了;如果三架以上风隼同时攻击,只怕要全身而退也不是容易的事吧?更何况复国军里那些
天生不适合作战的鲛人……又要如何面对这样强大的军队。
短短一瞬,苏摩脑中已经转过千百个念头。
而此刻,光剑驻地,勉强支持身体的沧流帝国少将,也正用同样复杂的心情看着面前这个盲人傀儡师。
这、这还是人所能拥有的力量么?居然就用那样细细的引线扯裂了风隼!就算他没有和西京交过手,用全部能力来对抗这个人,也未必有获胜把握。
这个人是个鲛人吧?那样的容貌和发色,不是普通人所能拥有。然而,这个双目无光的傀儡师,居然能用看起来毫无力量的双手,操纵纤细得看不见的丝线,将一切有形的东西切割成片!
一个鲛人怎么可能拥有这样的力量?
云焕倒抽了一口冷气,方才的激战里,傀儡师被他的天问剑法划伤了肩膀,露出了宽阔肩背上纹身的一角:黑色的龙爪,雷霆万钧般撕破衣衫的束缚,探出来。
龙神!想起早上看到的鲛人少女汀,又记起前几天在半途中遇上的鲛人左权使炎汐,云焕的眼睛陡然收缩。那么多鲛人忽然出现在桃源郡,应该不是巧合!……难道是复国军有行动?这个鲛人傀儡师,一定是引起复国军震动的人物吧?如果是那样的话,得赶快回去禀告巫彭大人才行,不然新的变乱又要起了!
云焕抬头看天,见风隼都已掉头返回。那个戴着“皇天”的女孩,也已经在风隼上了吧?任务已经完成,不宜久留,往后退了一步。
“怎么,这就想逃了吗?”傀儡师笑了起来,眼神冷醒,也抬头看着半空准备飞走的风隼,手指抬起,一点半空,吩咐,“阿诺,给我过去拦住那架刚刚卷走那笙的风隼!”
云焕还没明白苏摩对谁说这番话,就听到“咔哒”一声,什么东西跳到了地上,迅速奔远。
沧流帝国一向冷定的少将忽然因震惊而睁大了眼睛———那是什么?那是什么!那个不过两尺高,身上还连着丝丝缕缕的引线的东西,居然是一个会自己跑动的傀儡?
“别管阿诺———你的对手是我,少将。”耳边忽然听到苏摩冷淡的声音,极细的呼啸声破空而来,“让我看看沧流帝国的军人到底有多少份量吧!可别让我失望才好。”
云焕抬手格挡,躲过了一击。然而毕竟重伤在身,连番剧斗之下已然力不从心,丝线末端在他脸上切开一道道血口。
“咦,怎么力道越来越弱了?”苏摩看着对手,冷笑,手腕抬起,迅速地震动起来,“这可不是跳绳啊!如果不跟着我的引线起舞的话,很快就要被肢解开来的,可不是你们冰族的十巫才会玩分尸这一手啊。”
漫天丝线纵横交错,以人眼无法看见的速度交割而来。
云焕急退,反手拔剑,光剑如水银泼地,护住周身。他足尖连点,在密风急雨般的引线空隙中转侧,用尽了所有残余的力气,穿梭在那张不断收缩的巨网中。
“哦,不错,非常不错!好久没有遇到这样的对手了,我们再快一点如何?”
苏摩手一拍,用一种奇异的韵律开始舞动,手上的丝线快到不可思议,相互交剪着,激射出淡淡白光,发出啪啪之声。
云焕也被逼着加快了闪避的速度。因为太过剧烈运动,心脏激烈搏动着,几乎已无法承受体内奔腾的血脉。颈上的伤口再度裂开了,随着他每一个动作,鲜血洒落地面。
两人脚尖点踩着尸体,不停飞掠。夕照下,漫天若有若无的丝线反射出冰冷的光,在两人之间织出看不见的网。
云焕在漫天的闪电中挥剑穿梭,稍慢一丝一毫便会被闪电焚为灰烬。
苏摩控制着节奏,手指间飞舞的引线,有如在拨动古琴的冰弦,神色沉醉自如。伸臂、回顾、俯首、扬眉……仿佛那不是一
场踏在尸体上的对决,而是天地间的一场独舞独吟。那种独舞独吟,在百年来孤寂如冰的岁月里,他已经面对旷寥的大荒,进行过无数次。
云焕的体力急遽下降,已经来不及一一躲避那些飞旋而至的锋利的线,肌肤不时被割破,血如同残红般四处泼洒。傀儡师微微冷笑,那笑容在夕照中有种奇异的美感———宛如此刻破坏燃烧殆尽的断墙残垣,流满鲜血的街道。
街的另一头,一群急奔而来的战士不可思议地看着面前那一幕诡异之极的情形:“老天爷,这个人、这个人在干什么?”
夕阳落下,余霞漫天,如燃烧的幕布悬挂天际。远处的伽蓝白塔更显出静谧神圣的美———然而,如此底色下,剪影般浮凸的,却是那个踏在尸体上的舞者,骖翔不定,静止万端。
那是以这个污血横流的乱世为舞台的独舞者。
“在跳舞……”一个战士低声说,仿佛被那诡异的美所震慑,
“他在跳舞!”
只有潇抓紧佩剑,颤声提醒大家:“快出手帮少将!少将受了很重的伤,快要支持不住了!”不等众人出手,鲛人少女足尖一点,已经拔剑冲入了两人之间的对决。
“别过来!”瞥见潇掠过来,云焕却是失声,知道她能力有限,一旦被卷入必死无疑,连忙厉声喝止。然而刚一分神,“咄”地一声手腕被洞穿,光剑跌落。他连忙用左手接住剑,转手连续格开三四条引线。
“哦,不错嘛,又来了一个。”苏摩看也不看来人,手指挥出,无形的网忽然扩大,将潇包入其中,“一起到我掌心中起舞吧!”
潇拔剑削向那些千丝万缕的线,身形交错中她忽然就愣住了。
是鲛人?是鲛人!那个和少将交手的人,是个鲛人!
她还来不及多想,手上的剑已经触到了一根引线。那样纤细到看不见的丝线,竟然将她手里的剑铮然切为两截!鲛人……鲛人怎么可能有这样的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