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笙的手用力抓着自己的肩膀，用力得掐入血肉，她想跳起来大叫，让炎汐回来。然而全身颤抖，她咬着牙，忍住没动。
一、二、三、四……按着炎汐的吩咐，她闭着眼呆在尸墙底下，默数着。当数到十，那些呼啸声和搜索声果然远离，她不再犹豫，擦掉眼泪，从尸堆中跳起，借着浓烟的掩蔽全力狂奔。烟熏得她不停流泪，火光映红整条街，尸体被火一烤、发出滋滋的声音，手足奇异地扭曲，看上去仿佛活着一样。
这里就是云荒?……简直是人间地狱!
那笙抹着泪，拼命奔跑，不敢回头看炎汐———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她根本不想这样。根本不要看到这样!
她不要什么‘皇天’，不要什么空桑国宝，不要和这些疯了一样的战争和屠杀有任何关系!她拼了命逃离中州，来到云荒难道是为了这些?她只要找到一个容身的地方，好好地生活、赚钱，和喜欢的人恋爱……她不要卷入这些莫名其妙的争斗中去!
然而，那么多人为她流血。她不可以再视而不见。千百年来被奴役的鲛人，无色城里不见天日的鬼，四分五裂的臭手真岚和已经死去的皇太子妃……她要活下去，为那些帮过她的人尽自己的力量———其实她不知道自己能为那些人做些什么，但是，如今她惟一能做的，只是努力活下去!
终于到了一个街口，她记起来那是如意赌坊门前的大街，立刻左转。
因为没有被泼上脂水，别处的火暂时没有蔓延过来。那笙咳嗽着，躲在断瓦残垣后，四顾寻找着西京。
街上所有房屋都被射穿了，屋顶和墙壁上裂开了巨大的洞，宛如一只只绝望黯淡的眼睛。房子里、门槛上、街道中，到处都是尸体，沿着那条通往郡府的燃烧的街道，一路上密密麻麻，堆积如山，阻断了道路。
半空中的风隼往相反的方向云集而去，显然是发现了炎汐的踪迹。那笙一想到这里，浑身哆嗦得不受控制。她咬紧牙，小心地趴在残垣中，避免被风隼看见，颤抖着慢慢往如意赌坊靠去。
然而，刚一露头，天空一暗!一架银色的风隼居然往这个方向盘旋而来，低低掠下。
她大吃一惊，慌忙躲到了燃烧着的房屋残骸中。探出头看，前面是坍塌了一半的如意赌坊的围墙。大厅已经烧起来了，梁和柱子歪歪斜斜倒下来，轰然砸落地面。
然而，在修罗地狱一样的火焰包围中，两名男子却正斗得激烈。
白色的光包围着两人，凌厉的剑气在空气中纵横。火烧到了他们身侧，居然不再逼近!他们周围仿佛有一道看不见的屏障，
火焰被逼退，留出中间约十丈的场地。
以那笙的眼力，只看到闪电在烈火中纵横交错，包围了两个人的身形。她甚至无法分辨出哪一个是西京，哪一个又是那位沧流帝国的少将。
忽然，那笙脸色苍白，几乎惊叫出来———这片尚未烧到的地方，赫然横放着一具鲛人少女的尸身!蓝色的长发，纤细的手足，身上尚自布满了乱箭———“汀?汀!”认出了昨日里还活泼
伶俐的少女，那笙再也忍不住，顾不得头顶盘旋着银色风隼，赫然扑出去。
尸体上钉着的长箭隔开两个人的身体，让她无法抱紧汀。
这时，回看背后浓烟蔽日的街道，听着猛烈呼啸声———已经
看不到那一队沧流战士的影子，更看不到炎汐如今的情况。难道、难道他也会……在刹那间变成和汀一样?
那笙哇的一声哭出来，恐惧、无助、茫然……仿佛一面面铁壁从四面逼过来，将她彻底孤立。
就在那个刹那，两个黑影交错而过，风猛烈呼啸起来，逼得身边猎猎的火焰往外面退开。一道闪电忽然脱出了控制，从火焰的场地里直飞出去，落到了场外。
“叮”，白色的闪电在半空中慢慢熄灭，落到那笙面前，是一只一尺长的银白色圆筒。
“醉鬼大叔!”那笙认得这把光剑，惊呼。
抬头之间，一个声音带着杀气，冷冽地笑道:“大师兄，果
然喝酒太多对你的手有害!”一道闪电从火场中腾起，刺向空手的西京，“冒犯了!”
那笙这一次看得清楚，吓得瞪大眼睛。方才那一击之下，西京光剑脱手飞出，左手捂着流血的手腕。身无武器的他，看到云焕闪电般再次刺来的光剑，瞳孔陡然收缩。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