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这时,那人的手指忽然微微动了一下。
退后几步。那人除了动了一下手指之外身体其他部位都一动不动。她松了口气,觉得有些不忍———想起方才对方不分青红皂白就要溺死自己,那笙打了个寒颤,犹豫着不敢上前。犹豫间,看到了自己包扎着的右手,眼睛一亮:“对,我怎么又忘了?我有‘皇天’护身,怕什么?”
于是壮着胆子,涉水过去,俯身用力将那个人从水中拖出来。粗心的那笙 忘了想想,如果“皇天”像方才溺水那样都不显灵,她又该如何?
幸亏那个人的确是奄奄一息,被从水里拖出来的时候动也不动,手足如同冰一样寒冷,脸色惨白,双眼紧闭。
“啊,不会已经淹死了吧?”那笙喃喃自语,忙不迭地将那人扶起,靠在河岸石块上,拨开那一头颜色奇怪的头发,探了探鼻息,一丝丝冰冷的气流触及她的手。
“还好,有救。”那笙长长舒了口气,却又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手忙脚乱地扶起那人,拍他后背,想使他呛出水来,然而折腾半天也不见他吐出一点,却因为那毫无章法的猛烈动作,使她低低呻吟了一声。
那笙听他出声,惊喜道:“哎呀,你醒了?”
嘴这样说着,她却退后几尺,生怕那人又忽然发难。
“呃……”那人发出痛苦低呼,缓缓睁开眼睛,目光刚开始时是散乱的,然后慢慢凝聚起来,落到那笙身上。那笙碰到他的目光,紧张又窃喜:“我还以为你淹死了呢!”
“淹……死?”那人终于出声,声音却有些低哑。他奇异地打量着那笙,忽然,目光里再度闪过痛苦之色,低低问:“你、你不是……不是沧流帝国派来的?”
“沧流帝国?”那笙愣了一下,好像在哪里听说过,“不,我是中州来的!半路被强盗抢劫,迷路了。请问一下姑娘,你知道往桃源郡城怎么走吗?”
“中州?”那人重复了一遍,怀疑地看了看那笙,忽然大声咳嗽起来,全身颤抖,慢慢缩成一团。那笙吓了一跳,也忘了躲避,忙忙地过来拍着她的后背:“快吐出来!你一定呛了很多水了,不吐出来不行的!”
一语未落,那人突然出手,卡住了那笙的脖子,把她按到了地上!
“你、你……”没料到自己真的会被二度加害,那笙急怒交加,喘不过气来。咽喉上的手一分分收紧,那人的手劲大得出奇,那笙无法挣脱,快要窒息。
“真的是普通人啊?……对不起。”就在那笙快要失去意识的时候,那只手忽然松开了,沉重地瘫了下来,倒在了她身上。忽然一声尖叫,原来那人背心深深嵌着一支箭头,满身的血。
天快黑的时候,那个人呼吸越来越微弱,那笙终于不再犹豫,闭着眼睛,一咬牙狠狠拔出了那支箭。
血喷溅到她的脸上,奇怪的是,那居然是没有温度的、冷冷的血。
箭头拔出的刹那,那人大叫一声,因为剧痛而从昏死中苏醒过来。那笙吓白了脸,急忙从衣服上撕下布条堵住那人背后的伤口,鲜血仍然不停涌出。
“别费力了……”忽然,那人微弱地说了一句,“箭有毒。”那笙大吃一惊,她捡起那一截箭头,看到上面闪着蓝莹莹的光芒,果然是用剧毒淬炼过。“你、你得罪了谁?被人这么追杀?”
“拿、拿来……”那人勉强开口,伸出手来,“让我看看。”那笙把箭头交到那人手里,她仔细看了片刻,眼神慢慢涣散:“哦……‘焕’,是他、是他。破军少将。”手忽然一垂。
“喂,喂,姑娘你别闭眼!”那笙看到她眼睛又要阖上,心知不好,连忙推她。
那人勉强振作精神,睁开眼睛看着她:“你、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那笙。”那笙老老实实回答,同时翻开包袱找东西给她治伤。
“那笙姑娘……”那人撑起了身子,费力地开口,“你、你能否帮我带一个口讯,去桃源郡……如意赌坊?”
“如意赌坊?”那笙眼睛一亮,“我正要去那里呀!但是迷路了……你认路吗?”
那人点点头,手指缓缓在河滩上划着,画出一张图:“你从这里……沿河一直走,五里路,左转……咳咳,然后、然后看到一条大路……就是进城的路。”
如无头苍蝇般奔波了半日的那笙,此刻终于知道方向,大喜过望,“多谢姑娘了!”
“咳咳,我、我不是……女的。”那人流露出些微的苦笑。
此时,那笙正扯开“她”上身的衣服,准备包扎伤口,一听
那人的话猛然呆住。虽然不像汉人女子般腼腆拘谨,但她还是闹了个大红脸,口吃:“你、你……你是男的?”
那人似乎已经衰弱到了极点,没有开口回答,只是缓缓摇头否认。
“呃,不是男的,也不是女的?”那笙糊涂了,摸了摸那人的额头,没有发烧。
“我是个鲛人……”看到这个中州少女的神色,联想起方才她居然会问自己是否“淹死”,那人苦笑起来。不等那笙再问,已断断续续道:“请、请你去如意赌坊,找如意夫人……说,炎汐半途遇上了风隼战死,无法、无法前来迎接少主……”
那笙认真记着他的话,只是重复:“炎汐,半途遇上风隼,死了,没办法来———是不是?”
“嗯……”那人神智再度涣散,用了最后的力气,将那支箭递给她,“带、带回去……给我的兄弟姐妹……告诉他们,小心
……小心沧流帝国的云焕少将。”
“啊?你说什么?”那笙怔怔地接过箭头,看到上面刻着的一个“焕”字,脑子才转过弯来,“你就是那个什么炎汐!是不是?”
那个人微微点头,为这个中州少女如此迟钝而焦虑。毒性迅速发作起来,蔓延到了全身,他只觉得力气慢慢从这个身躯里消失,喘息着道:“拜托了。我死后,可以把我的双眼挖出来,送给你,算是报酬……然后,不要埋葬我……请把我扔到水里去……”
“什么?”那笙听得毛骨悚然,跳了起来,“挖出双眼?胡说八道……呸呸,你才不会死!”
看到她这样的表情,那人还要说什么,那笙已经解开褡裢,抓了一支草出来:“你看,你看,这里有瑶草……有一包瑶草!所以,别担心。”
一边说,一边把那支瑶草嚼碎了,敷到他背后的伤口上,虽然这是慕容的东西,但是人命关天,此时也顾不得了。
“瑶、瑶草?”看到居然有那样灵异的药草,那人昏暗的眼神亮了一下,显然也是大出意外,然而转瞬黯淡了,“没用……瑶草、不能治这种十巫炼制的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