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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余莲
作者 : 展月


  爹死了,对我来说犹如晴天霹雳。

  不是因为孝顺,不是因为心痛,而是因为爹一死,绢绣坊很可能在京城十大绢绣的名声就会受损。绢绣坊一垮,我就不是什么千金小姐,不再是名门之后,以玥王妃势利的个性,定会嫌弃于我,那将直接影响我在秦王府的地位。

  

  我走进灵堂,爹的棺木摆在那里,显得孤独而凄凉……

  “余莲,你爹他临死时还念叨着你呢。”

  我一回头,二叔戴着孝,站在门口,慢慢走进来,他的脸色红润,神色飞扬,别人不知道,我却清楚得很,他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

  我瞪了他一眼,冷冷地说:“二叔,灵堂里只有你我二人,你就不必惺惺作态了。”

  “余莲,你这是什么话,好歹我也是你的长辈,你最好还是客气一点。”他眉毛不时地向上挑着,嚣张地说。

  “你……”

  “你许家偌大的家业,你说要由谁来打理好呢?”他的神情更加地跋扈,“你娘一介女流难撑场面,文琪又是……余莲,你知道的……”他靠近我,笑嘻嘻地说:“多日不见,余莲,你好像越发标致了,看来做贵夫人真是不错……”

  他说得不错,我许家家大,人丁却单薄,如果绢绣坊要经营下去,看来还非得仰仗他不可。

  我走进娘的房里,娘站在窗前,痴痴地望着窗外。

  “娘。”我轻轻叫了一声。

  她没有回头,我走近她,她一身缟素,没戴头饰,鬓边插了朵白花,脸色惨白,没施胭粉,这是平日里她乐此不疲的事,现在俨然没了兴致。她十分憔悴,丰满的脸颊也凹了进去。

  “娘,风大,别站在窗前,当心着凉。”我说。

  “那天晚上,定邦也是这样站在窗口,他好像是在等待些什么,不知道,他是不是在等梅仙的鬼魂,那我也可以站在这儿等他的鬼魂。”她的眼里盛着忧愁。

  听她说着,我只觉一股冷气从后背往上升。

  “娘,爹是怎么死的?”我说:“爹的身体一向很好的……”

  我还没说完,娘惊跳起来。

  “定邦,怎么死的?怎么死的?怎么死的?”她睁大无神的眼睛,“定邦死了吗?死了?死了?胡说,定邦没死,没死……”

  “娘,你醒醒,”我摇撼着她,她好像是神志不清。“娘,我是余莲,你看看我,娘!”

  “余莲?!”她望着我,“余莲是谁?余莲?”她努力地回忆着,“余莲,好像是我的女儿?”

  “娘,你别吓我。”

  她更加地茫然,眼神更加的飘忽,似乎真是一副哀莫大于心死的样子,看来爹的死,不仅摧毁了娘对人生所有的希望,还有她的心也好像跟着爹死了……

  五十九君彦五十九君彦

  红苓坐在“醉心亭”里,弹着琴,琴声悠扬、深远,时而悲悯,时而凄婉,时而如行云流水,潺潺涓涓,时而如大海波涛,呼啸汹涌……听得出来,她好像有很多的心事,很多困扰,很多无法言喻的伤痛……

  我不敢打扰她,静静地听着。

  她的眼底蕴藏着悲哀,眉头紧紧锁在一起,今日的她与平日里的她大不相同,然后,我听到“嘣——”的一声。

  弦断了!

  琴弦深深的切进手指里,立即,流出殷红的血液。

  “小媳妇儿!”我惊叫,慌张地握住她流血的手指。

  她的眼泪夺眶而出。

  “很痛吗?”我问。

  她望着我,泪水又涌了出来。

  “是的,很痛。”说着,竟扑在桌上,失声痛哭起来。

  她这一哭,哭得我有些不知所措,我不知该说些什么,细心将她的手指包扎起来。

  良久,她哭累了,抬起头来,幽幽地看着我,我轻轻地替她擦去腮边的泪,“什么事让你伤心了?”

  她呜咽着,低声说:“以前在家里,我从没有被重视过,即使是娘,也是倍受冷落,可是,她却无怨亦无悔地付出,到底一个男人的真心在哪里呢?为什么女人就可以对她心爱的男人一心一意,而男人却只会贪新忘旧?”她垂下头,更加地凄怆。“虽然,他从没在意过我,可是,他毕竟是我惟一的亲人,现在,连他也离开我了,这个世上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了……”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萧瑟。

  “谁说你只有一个人来着,你不是还有我吗?”我握着她的手,清清楚楚地说:“你既已成我的娘子,我会一辈子对你好的。小媳妇儿,你相信我,我只会喜欢你一个人,不会让你孤单,不会像父王那样娶很多娘子,我会对你一心一意。”

  她困惑地望着我,她的眼睛明亮而清澈,惊愕至极,震动至极,难以置信这一席话会从我口中说出。
朝华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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