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号当铺 上一章   上一节     回书目   下一节   

Chapter4 The Moment
富有的情侣
作者 : 深雪


  X没所谓,伴着她搬回繁华的大城市。他们住进六星级大酒店的总统套房,俨如一对富有的情侣。

   X问她:“可是满意?”

  

   她本来就这样便可以点头,可是朝海旁一看后,她便立刻由满意变做不满。孙卓亦刚驾临这城市,她在这城市开演奏会,海旁的大厦上,有十层楼高的海报,迎着风向这城市的市民发挥她的魔音魅力。

  

   阿精望着孙卓的海报问:“她今年多少岁了?二十五?二十六?二十七?”

  

   X望了望窗外,便说:“放心,有天她会比你老。”

  

   阿精呢喃:“但若果老板愿意,老板可以令她不老。”

  

   X说:“你的老板为什么要这样做?”他想了想,然后说:“会不会,他想以孙卓代替你?”

  

   阿精心头一震,事情再坏,她也没想过老板想以别人代替她。

  

   这念头降临之后,阿精但觉手软脚软。她躺到床上去。

  

   X问:“你怎么了?”阿精说:“我们……我们不如去看孙卓演奏会。”

  

   X有点愕然,然而他还是答应:“女人的决定,真是匪夷所思。”

  

   后来,他们购买了最好的座位。阿精与X进场之后,阿精一直左顾右盼,她第一次听孙卓的演奏会,只见在座的人各有不同风格,有型的年轻人、成熟的专业人士,似乎,孙卓得到大部分人,以及各阶层的认同。

  

   转过身去看,还有迷哥迷姐以横额大大只字支持孙卓哩!

  

   X说:“很受欢迎,会场内有热血沸腾的气氛。”

  

   孙卓当红了十年以上,她已是世界上最具魔力的Diva。

  

   阿精没作声,她静待孙卓的出场。

  

   幕幔被拉起,孙卓由一架空中马车缓缓降下,马车是蓝色的,有两匹白色小马拉着,而孙卓,一身的淡紫色,束起了头发,益发似一名公主,更或是仙女。

  

   全场掌声如雷,混杂了尖叫声。阿精探看左右的人的目光,这里的每一双眼睛,都一心一意地朝台上的人喷射出极仰慕的神色,那种景仰,仿如五体投地于一个宗教。

  

   那么,孙卓就是神了。

  

   她拉奏着一首萧邦的小夜曲,幽幽,又融和了清新,把座上万个灵魂,随音符带动到万里之外,那里无星无月,无云无风,只有一个空间,那空间是音符的存活地,曼妙的音

  

   韵包围住有感应的灵魂,赐予这灵魂最细致动人的触觉。

  

   有些观众合上眼,头摆动,如被催眠般一样,有一些,感动得掩住嘴,眼有泪光。而阿精,随小夜曲而来的,是深深的哀愁,哀愁来自,纵然她恨她,却不得不折服下来。

  

   还有什么孙卓会得不到?可以控制这琴音的人,就可以得到全世界。

  

   是老板赐予的力量。老板把最崇高、细腻、无瑕的技巧送给孙卓,可见老板对她的爱有多深。

  

   X不是说过老板可能正是希望以孙卓代替她吗?为什么不?起码,他俩每晚可以合奏一首美丽的乐章。

  

   忍不住,阿精捧脸垂泪。

  

   孙卓换掉身上的公主服,转了一个艳女的形象,鲜红色的一身,舞蹈艺员出场了,她们狂热舞动,孙卓要演奏的是《卡门》。

  

   观众无不挥手叫好,哨子声、喝采声此起彼落。上万人之中,只有阿精一个,在孙卓的带动下,情绪变得低落。

  

   她醒了醒鼻子,在泪眼蒙眬间无意地向上一望,左边厢座内,坐着的,是老板。

  

   他背着她而坐,然而还是只看一眼,她便知道。

  

   自从这一秒开始,她便没再把视线离开过,所有人盯住舞台,她盯住老板。

  

   只看他的背影,她也可以知道,他有多专注、多欣赏。

  

   这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世界?有些人,可以这样轻易地深深吸引他。

  

   阿精把脸垂下来,眼泪刚好掉到她的膝盖上。

  

   中场休息时,她往厢座走去。

  

   一步一步,她走近那背影。于是,一步一步,她陷入愈来愈重的哀伤中。

  

   “老板。”她叫唤他,勉强抖擞精神。

  

   老板掉过头来,他看见一张久违了的脸。他的目光内,犹幸,还有点惊喜。“阿精!”

  

   阿精站近他,她不知所措地抓了抓头发,强颜欢笑:“你也来啊!”

  

   老板说:“孙卓的演唱会,我很少缺席。”

  

   她立刻“啊!”了一声,虽则心中很不是味儿,不情不愿。她不明白老板,他总是无所谓地伤一个人的心。

  

   老板又说:“你多少年没回来当铺了?”

  

   “我流连忘返。”阿精吐吐舌头。

  

   “我们上上下下都挂念你,你快些回来吧!”老板告诉她。

  

   正当要好好心甜之时,老板却又这样说:“这几年,好在有孙卓。她有空时会来当铺帮手。”

  

   阿精很愕然:“什么?你让她来帮手?”

  

   “反正她都懂,而且,她也是好帮手,客人见是她,连命也可以不要。”老板表情倒也轻松。

  

   阿精望住老板,剎那间,所有不祥都涌上了心。老板不要她了,老板找到更合意的人了,有人做得比她更好了,她是随便可以代替的了……

  

   到最后,所有懂得的,只是“啊!”的一声。

  

   会场内宣布的声音响起,下半场表演快要开始。

  

   她茫茫然与老板道别,而老板告诉她:“玩厌了就回来。”

  

   她问:“你真的让我回来?”“那是你的家。”老板说。

  

   她听了,吁出一口气,于是她答应老板;“很快,我便会回来。”

  

   她转身便走。话是说了,然而她自己也不知道,她何时才会回去。

  

   老板会不会是客套?老板已有好帮手了吧!自己可会是可有可无?

  

   当初,是自己硬要跟住老板,硬要做他的助手。但另一个,是老板自己拣的。

  

   想到这里,不得不自卑。她垂下头,返回自己的座位,然后她决定,不看了。

  

   “我们走吧。”她对X说。

  

   X站起来,边行边说:“是因为她太好?”

  

   她苦笑:“也因为我太伤心。”

  

   如是者,阿精与X离开了这个城市,他们转移到非洲的大草原上。

  

   一天晚上,看着闪亮无比的星星,阿精问X:“我们走来走去都是地球,很闷,可不可以走到另一个星球?”

  

   X照实说:“你的case只限在地球运作。你与你老板的规则,也亦只限于地球吧!”

  

   “这样子长生不老真会闷死。”阿精呢喃:“我做了当铺的人多久了?有没有一百七十年?抑或一百八十年?时间于一个女人来说,变得无意思之后,也不见得好快乐。”

  

   X说:“那是因为你存活的主题有问题,你做人没意思。”

  

   阿精翻一个身,问:“那你觉得自己存活得很有意思?”

  

   X想了想,说:“我有一千五百岁,你知不知?”

  

   “哗!”阿精笑:“原来你最老。”

  

   X说:“但我的日子很有意思,我有目标。”

  

   “我无。”阿精在草地上伸伸懒腰,“我们的上头要我们互相找个伴,就是希望日子好过一点,但原来,是相反的。你一千五百年来自己一个也捱得住,皆因太有意思了,有意思得,你根本不需要依傍一个人。”

  

   “对。”X高兴她理解得正确:“我不停地给予,不停地使目标对象归信我要他归信的,目的清晰可见。一个不断地有目标去给予的人,生活很有意思。”
上一章   上一节     回书目   下一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