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神用尽宇宙间的爱情来围抱她,天神用最强壮的双腿带她走遍时光的前面和以后。
这种能力这种美意,唯独是天神才能给予。
在天神的回忆中,她笑着掉下眼泪。
她把头抬得要多高有多高。
——如果,魔鬼也提供了爱情和感动,他所提供的,只有片刻。
但天神所给她的,历时了数千数万年。
忽然,所有挣扎都过去。
她在天神的回忆中眨了眨眼,回忆便收回她的心底内。她望着圣母,感恩地说:“感激圣母的启蒙。”
正以为一切都平安之时,圣母却有这番话。
“如果,你已决定站在上帝的那边,你虽然帮助了上帝,但因为你原本是不应存在的,上帝发现了你,便只能把你毁灭。”
如梦初醒,女人的脸上,有千吨重的讶异。是了,上帝一旦看见她,便会把她消灭,她偷活千万年,这个罪,要赎起来,她十次重生也还不了。
她掩住脸,从没有想过这后果。
事情也明显起来了。即是说,如果她跟魔鬼的话,不独拥有魔鬼对她的爱情,也拥有继续延绵的永生。倘若魔鬼胜利了,她更是天下崇敬的女人,魔鬼会将他的荣耀分赠给她。
圣母慈爱的眼睛看穿了她,圣母看透世间悲欢离合,在悲慈之中,圣母为她叹气。她抬头,领受了圣母的目光,心中所有的无助都化成眼眶内的一抹雾水,然后,圣母的圣容就在她的泪眼中一点一滴淡化隐没,在一团粉红色的光芒中消失她的眼前。
她两手撑着草地,想仰天悲鸣却又不敢。
怎算好?
为了她的仇恨,为了天神的爱,她只能把生命交换上。
究竟,恨了这么久,值不值得?
忽然,天空落下了雨粉。她的发上已沾湿了。于是便站起来,一步一步迎着雨,走回魔鬼的堡垒。
堡垒的大闸为她开启,堡垒的侍从恭敬地向她点下头来,一路上,墙边灯火通明,她甚至不用抬头,也找得到道路返回休息的地方。这已是她的家了,舒适的,合意的,要什么有什么的家。
她颓然坐到自己的寝室,侍女便来给她抹身更衣。她什么也不用做,便一切也应有尽有。
——如果,她爱天神爱得轰烈、足够、无憾。
——如果,她爱天神爱得有恩有义,她为他失去生命,这算得上什么?
天神,也为她失去他的生命呀!他冒多大的险才把她变成他的秘密,他因为她,被魔鬼乘虚而入。
这种重而厚的爱,值得为他付出所有。况且,当初,她就是希望这样。离开原来的世界,回来把魔鬼出卖。
她的发上已没有滴水了,火炉把她的长发烘干。
蓦地,传来了一把声音:“依芙。”
从沉思中,她转头,应了他一声。
而一应声,她又但觉,事情不妥当。
魔鬼走过来,笑意盈盈地,说着些什么,她却半句也听不入耳。
她在想,怎么,他叫一声依芙,她便自然地回应起来。自然得,媲美瀑布向下泻,太阳向上升,花朵含香,绿草吐青。
依芙。
她已经忘记了,她原本,不叫作这名字。
忍不住,悲伤得快要窒息。
依芙依芙依芙。
交替的意念滚了又来。如果,她爱天神,其实,她也爱魔鬼,纵然,这爱,是短暂的。
是否要为了天神而牺牲魔鬼?
然后,又牺牲自己?
魔鬼忍不住问:“面色这么差,令人好担心。”
她定了定,把眼珠溜向魔鬼的脸。“没什么,只是淋了雨。”
魔鬼却说:“就只是淋了雨,我也会心痛。”
她有那一秒的凝住,接下来的是,决堤一般的嚎哭。
魔鬼不知所措了。他以为,他只是把甜言蜜语说得太过分。
她痛哭是因为,她还不知道,她该怎么做。
不是刚刚才从圣母的感召中得到启示吗?然而为什么,魔鬼一把声音,便把一切捣乱了?
一个已变成了依芙的夏娃,可以怎么做?
还有三天便是魔鬼决战的日子,依芙每天跪在地上祈祷,她在祈求,圣母给她一个决定。
这三天,她都仰望天空,天的幻变陪伴着她那打不出生路的思维。天亮、天暗、天上挂上星幕。她都看到了,她仰头,谦卑地,等待天的答案。
圣母不再现身,她还以为,圣母放弃了她。
而在第二天的晚上,突然的,天上打雷。雷,是魔鬼所创造,是魔鬼的言语。这世界上,魔鬼的结晶品与上帝的结晶品并存,譬如闪电是上帝之物,为的是先比雷走快一步,人们看到天上的闪电,便知道雷快来了,让渺小的人类有迎接不幸的心理准备。
闪电,雷响。依芙望天。
她也记起了,玫瑰花的刺也是魔鬼所造,他要世上最哀艳的花生刺,他总不肯让上帝的结晶品完美地存在。
忽然,她微笑了。也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终于,她站起来,走回堡垒中,她有了决定。
明天,天一亮,魔鬼便会站到耶稣跟前,明天,拿着七个号角的天使又再重新归位。
明天,看看魔鬼的命运,是上升抑或下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