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伯强领着一班人,首先开始做指甲钳模具。但紧接着,问题马上就出来了,到底用什么型号的钢材,苏钢华心里也没有底。
外形、模具、表面电镀都很简单,但面对这一实质性的问题,大家手足无措。
梁伯强决定到80公里开外的广州“555”指甲钳工厂探个虚实。为取得信任,梁伯强敲开厂长办公室门说:“我们想订一批指甲钳,10000个,要求在指甲钳的扛杆上装置一些图案,做旅游纪念品用。”
当时的广州“555”指甲钳生产厂,已处在清盘当中,厂里留下的只是财会等少数办公人员。看到有人上门说要指甲钳,他们竟然提出先给500元买点材料试试看。买500元的材料费都需要客户来垫,也实在是寒酸得要命。由此可以想象,在国内乡镇、私营企业与国外企业的两面夹击下,这家老牌国企沦落到了什么地步,实在令人唏嘘。
梁伯强随手掏出500元,内心却充满了问号——是什么原因让这家国有企业落到如此境地?
在与厂长聊天中,梁伯强了解到,做指甲钳用的材料是低碳钢。
这是梁伯强接触到的第一个指甲钳材料的概念。过去,梁伯强打交道多年的金属材料主要是铜。
从广州“555”工厂回来后,梁伯强向苏钢华说了这一情况。
苏钢华反问:“国有企业都做不了,我们能做得了吗?”
一听这话,梁伯强也有些懵了。
但梁伯强属于那种弄不明白就不会轻易放弃的人,他想了一想,找来一本电话号码簿,查到了全国“登记在册”的国有指甲钳厂一共有5家,分别在天津、北京、上海、苏州与广州。他打定主意挨家看看,看看这些指甲钳厂究竟怎么了。
梁伯强开始了国内指甲钳生产情况大考察之旅。
第一站到天津。这里的指甲钳厂早就倒闭了,产品已在市场上彻底消失了,甚至于连地址也打听不到;
第二站北京。梁伯强面对的同样是一处人去楼空的旧厂房;
第三站苏州。当地的国有指甲钳厂和广州的“555”一模一样,厂里只有留守人员,其他职工早就出去摆地摊了;
第四站上海。梁伯强在天目路上走来走去,弄得满头是汗。明明电话簿上的地址就在这里,怎么就是找不到?!
梁伯强向附近的人打听:“请问,上海指甲钳厂在哪里?”
“这不就是吗?”对方一听,顺手指向对面。
就在眼皮子底下,可是不见踪影啊?原来,这家企业连厂牌也没有了。而且,具有讽刺意味的是,梁伯强还看到了历史的一幕:法院的人正手拿封条,要往大门上贴。
见此情景,梁伯强赶上前去:“别贴,别贴,能不能让我进去看一看?”
说时迟,那时快,封条已经贴了上去,进不去了。
围着厂区,梁伯强发现还有一个后门没有封,得到允许后,他进去转了一圈,看了一下。
看到的是尘封的机器,灰暗的厂房,这破败的景象深深印在梁伯强的脑海里。
这戏剧性的一幕,记录了梁伯强见证中国指甲钳一个时代的结束。这家生产“双箭”牌指甲钳的上海指甲钳厂,曾经参与起草了我国第一部指甲钳行业标准。
国有企业主导指甲钳生产的时代,在梁伯强的眼里已是“此情可待成追忆”。
这一次考察,他的心情更加复杂。当时的情景是,国有企业员工个个牢骚满腹:“现在我们的市场都已经让个体户们吃光了,这些个体户就在广东南海,那里不是离你那里很近吗,你去看一看就知道了。”
梁伯强开着车来到距小榄60公里外的南海市,这是截然不同的一番景象:当地的个体户家庭工厂里“乒乓乒乓”,热闹得很,指甲钳生意火得不得了。
然而,这些个体户生产出来的产品质量与价格也是“天下大乱”。不但粗糙,更为甚者,一个指甲钳市场销售价只有五角钱!
梁伯强又了解到浙江海宁也有生产指甲钳的企业,与南海类似。
梁伯强又跑到海宁市,这里的个体指甲钳企业同样红红火火,比南海还要多,规模还要大!整个镇就是一个指甲钳生产工场。一家一户,二三十人一个家庭小作坊,货如轮转,指甲钳生产出来后马上就流到义乌市场。
更让梁伯强吃惊的是,这里生产的指甲钳一把只卖二三角钱!
这一下,梁伯强心里的疑问更多了,指甲钳究竟有多大的市场?
到批发市场上转了一转,梁伯强有了一个新的发现,一个令人震惊的发现,韩国“777”指甲钳居然卖到几块钱一把,差不多是中国同类型产品的十倍!而市场上,购买高档指甲钳的消费者人数却越来越多。
这一趟拉网式的巡回考察,梁伯强基本上搞清了当时指甲钳市场结构。
韩国的“777”基本上是在高级商场里面销售,个体户那里也能见到,但已经占据了中国城市的主要市场,销售势头很猛。让梁伯强倍感痛心的是,就连一个小小的指甲钳,也要让外国货占据了中国市场!
国产指甲钳基本上是流向农村市场的;同时,有一部分指甲钳通过进出口公司,以统购统销的方式,走当年国有指甲钳企业的外贸渠道,流向亚非拉等发展中国家。
带着满脑子的疑问与信息,梁伯强回到小榄。
混乱的指甲钳市场呼唤新的企业来扮演引领行业发展的重要角色,同时也在呼唤市场新规则的建立。
通过对国内市场的考察,梁伯强得出一个判断:还是做高档货才有前途,进入低价市场没有前途。但国内企业没有生产高档指甲钳啊,怎么办?梁伯强铁了心,要把自己的事业重新定格在小小的指甲钳上。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来次环球考察之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