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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理德叫了一个朋友——科林托曼——到家里来吃饭。两个八岁大的男孩坐在起居室的地毯上,身边的棒球卡和超级英雄卡铺了一地。收音机里传来一阵阵的饶舌电子乐。他们都把脑袋上红索牌的棒球帽朝后戴着。杰理德的帽檐被折成了一个管状,身上穿着迪斯牛仔和菲力布朗茨的T恤。两个人身旁都放着迈默跑朗牌书包——这个书包是电影里的默芬勇士背过的,他们都看过两遍了而且非常喜欢。但是八岁小孩的喜好总是喜怒无常的。杰理德就说过,一个月之后搞不好默芬勇士就不过是坏肉和历史了。
“太棒了!”莎拉一进门就听见杰理德嚷道。“看哪,妈妈。我弄到了一张新手弗兰克托马斯的卡。现在至少要三十五美元呢!”
“把收音机关掉,要不就关小?”她说,“嗨,科林。”
“嗨,莎拉。”这个金发小胖敦儿回应道。“对不起,是克劳琳太太。”
“她希望别人叫她克劳琳女士,”杰理德一边把收音机关小一边说。“虽然我不该叫她莎拉。妈妈,科林有一整套蜘蛛人和X战警的卡片。”
“太棒了,”莎拉说。“我都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科林,你也收集棒球卡?”
“没哪。”科林傻笑道。“现在没人收集棒球卡了,除了杰理德。现在大家都只收集篮球卡或者超级英雄卡。”
“明白。昨天在学校怎么样?”
“杰理德被赶出教室了,”科林如实禀报。
“是吗?为什么?”
“因为在课堂上大笑,”科林乐呵呵地继续报告。
“什么?”
“是啊是啊,”杰理德说,“都是你弄的,蠢货。”
“我不是故意的,”科林大笑着辩驳道,“我没故意要弄你的,傻X!”
“嘿,注意一下语言!”莎拉制止道。
“滚出去!对她说说你都干了什么,傻X!”杰理德有点被惹怒了。
“他总喜欢使唤别上人做这做那,”科林辩解说,“比如让别人唱歌啊或者别的什么事情。当时,厄文老师正在让我们想自己老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我就说我想看看杰理德一百岁时坐在轮椅上的样子,留着口水啊什么的,还在拿着一条鞭子戳这个指挥那个。”
莎拉听完叹了口气摇摇头不知道怎么回应这番话。虽然暗地里她很庆幸杰理德是因为上课大笑而不是别的事情被叫到校长办公室,但是自己心里也清楚有些事情的确不该太纵容孩子了。
“我们能看一下《尼可洛顿》吗?”杰理德问。
莎拉低头看了一下表。“看十五分钟,正好我把饭做好。”
“帅!”杰理德叫道。
“帅哦!”科林也补了一句。“演到哪里了?《向短裤致敬》、《道格》还是《老鼠毯》?”
“如果演《人与地痞》,就不看了,”杰理德说,“我讨厌《人与地痞》。”
科林吞了一口气,然后打了一个很响亮的嗝儿,杰理德也跟着做了一次。两个小孩子笑开了。
吃过晚饭,莎拉上楼和儿子说晚安。他整躺在床上,一手抱着泰迪熊哈克贝里一面读着《撒切尔派格传》。现在儿子很少抱着熊娃娃了,认为那是小孩子的举动。
“是儿童版吗?”莎拉问。
“成人版。”他继续看书。一会儿,他抬起眼不耐烦地问:“怎么啦?”
“希望没打扰尼,殿下,”莎拉故意赌气地说。“我就是上来说声晚安的。”
“哦,晚安。”他把头扭过来,等着莎拉吻他。
莎拉顺从地吻了一下。“你不是读过这本书了吗?”
杰理德直直地盯着她看了好长时间,然后说:“没错,怎么了?”
“你真的没事?”
“没事,”他说着把脸又埋到了书里。
“你如果有事会跟我说的,对吧?”
“嗯。”他眼睛抬都没抬一下。
“今天是周末吧?”莎拉突然意识到过两天就是周六了,就是说儿子得和他爸爸过了。
杰理德装作没听见地继续看书。
“你在担心周六,”莎拉继续问道。
儿子抬起眼说了声“没”,但是声音里明显带着揶揄的口气。“我才不‘担心’周六呢。”
“但是你也不期待。”
他犹豫了一下。“不期待,”然后小声说道。
“想谈谈吗?”
“不是很想。”他口气更软了。
“你不想和爸爸过周末吧?你不必做自己不想做的事情,你知道的。”
“我知道。我不知道。没事。就是……”他越说越没声了,“他为什么老那样呢?”
“因为这就是你爸爸。”这句话没什么意义,也无济于事——他们俩都清楚。“我们都有自己的盲点,你爸爸——”
“嗯,我知道。这就是他。”他重新把脸对着书,说了一句:“但是我厌恶他这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