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揭榜,丘洁考上了省外一所工业大学,念的是电子管理。她揣了录取通知书跑去告诉松岚,一脸严肃的说,你要等我回来。松岚微笑着揉揉她的脑门,丫头,我会等你。
入学那天,是莫志平执意送她去了学校,说几千几万里的路,一个女孩子单独走不安全。莫志平的学校在另一个城市,学的是计算机与广告策划。他一直很喜欢画画,以前偷偷趁上课时在草稿上画丘洁,母亲帮他整理旧书时翻出了一大叠素描,大发雷霆说他不务正业。而他想学会制作Flash,用一支隐形的笔刻画出最美丽的丘洁。这是他在心里藏了很久的梦想。
莫志平每隔几天就打个电话给丘洁,周末偶尔坐长途汽车来看她,同宿舍的女友们都以为莫志平和丘洁是一对。丘洁也不辩解,她并不愿意失去这个好朋友,这是一种珍贵的缘分。她想她是很贪心的,像一株盛开的美丽罂粟,缺了阳光或水都会枯萎。而莫志平就是她的水,尽管不爱,却不可或缺。
……丘洁,你知道吗,这里的女生都很漂亮,又冰雪聪明,可我找来找去就是找不到一个像你一样的;丘洁,我的头发留长了,已经盖过脖子,居然没有校领导拉我去训话,班主任还夸我很帅;丘洁,我的手帕你还用得着吗?它在我的衣服口袋里好象很寂寞;丘洁,我开始画人体模特了,一下笔就描出你的样子,老师说我很有天赋,我准备学彩绘……
就这样一直到来年春天,也没有松岚的消息。丘洁每每回忆起当初和他尽在不言中的对视,还有大榕树下发誓永远相爱的约定,心底的埋怨也就恍惚起来。
丘洁是在大年三十那一晚接到那封加急电报的。
小小的纸片上只有十八个字:小洁,对不起,我要结婚了。忘了我吧,新年快乐。
她松开手指,电报随风飘到门外,翻飞着逐渐远去。她到处都找不到松岚,甚至冒险半夜跑到“天上人间”,但是哪里都找不到他。他像是突然从世间蒸发了一样,音迹全无。却原来如此。她站在门口,望着漫天白雪,有咸咸的液体冻结在眼里。
电话随着震天的爆竹响起。她听了很久,迟疑着接起来,是莫志平。他声嘶力竭地喊,丘洁,新年快乐!一起去看烟花吧,我来接你。
话音刚落,门铃就叮铃铃的报了个早年。丘洁打开门,还是莫志平。她再也止不住眼泪,扑到他怀里,哭得撕心裂肺。
那年的烟花,美得异常朦胧。丘洁靠在莫志平的肩膀,手里抓着淡淡柠檬香味的手帕,努力忘记“心相印”的茉莉花香。
多年以后,当丘洁牵着孩子的手逛公园,再次路过那棵修炼了千余年的大榕树下,诧异地发现自己当年倚靠着的地方粗糙地刻着一排字:
松岚终其一生一世的苦痛只为爱你,小洁,下辈子我们再见。
她心神不宁地回想起那个冬季,悲伤完全蒙蔽了她的思考逻辑,她从来没有认真分析过松岚何以不敢亲自面对她。反复思忖了好几日,她鼓起勇气独自回到当年的精品屋,小屋早已易主,现在改成了一间杂货店。店主告诉她松岚转卖了房子后就再没有联系,她不死心的追问缘由。店主犹豫着回忆,听说是到外地找工作,不知道惹了什么麻烦被人打瘸了一条腿,后来被一个寡妇救了起来,两人不久就结婚了……
丘洁捂着剧痛的胸口感觉天旋地转,那一年被刻意深深埋藏的伤口又重见天日裂开了创面。让她回首直视当年那场漫天的大雪下,深爱着的那个人怎样强忍着思念的渴望而选择了独自悲痛的?她摇晃着穿过那条熟悉的马路,耳边再次响起十八岁那个烟雨朦朦的午后那无比尖锐的刹车声,带她回到一个有流星划过的夜晚,她在松岚的怀里许下的心愿:愿丘洁和松岚一生相爱,不离不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