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那里的天很蓝，纯粹得像婴儿的眼睛。那里的云很白，总是愉快地晴朗着。那里的水很清，可以照见自己的脸像天堂一样宁静。
华风这样描述新加坡的家。他的父母三年前移民去那里，一家人只能在每年的农历正月初一团聚。他们希望华风毕业后把签证办了。而华风希望罗亚和他一起走。不然，他就留下来。
罗亚脱下凉鞋赤脚在草坪上旋转起舞，风吹过的时候感觉自己像一只精灵轻飘飘的会随风游走。她在清晨八九点钟的阳光里笑靥如花。
亚，你是只狐狸我怎样才能把你拐走？华风从草地上跳起来搂住她的腰低沉地发问。
她咯咯笑着扭动腰肢。华风，你知道哪里的春天最美丽吗？
不知道，哪里？
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来这里。我问燕子你为啥来，燕子说，这里的春天最美丽……罗亚轻轻哼唱儿时的歌谣，把耳朵贴在华风胸前听他擂鼓似的心跳。
我的春天在这里，新加坡再美也是别人的风景。你不懂，就让这善意的谎言伪装起所有的试探吧，你会知道我只是不愿意伤害。
虽然我也曾深深喜欢你。
6．
罗亚躺在浴缸里，用很热的水泡澡。水面上漂着九朵champagne rose的花瓣，氤氲的蒸气模糊了男人的面容。
石榄在替她修脚指甲。他蹲在缸尾，吃力而缓慢的一下又一下轻轻摩擦，裸着的上身汗如雨下。
罗亚和华风去逛街，在百货大楼内衣专柜碰见石榄搂着娇小美丽的太太选购孕妇内衣。他的太太不过三个多月的身孕，已经穿了纤薄宽松的孕妇装招摇过市。
错身而过时石榄看见了她。他微怔，仔细打量华风。很奇怪的眼神，似乎有一闪而过的仇恨。不是嫉妒的赤红，而是类似于灰黑的积怨。却只一闪而过，来不及捕捉。
而她微笑，眼底泛寒。
是的，她嫉妒，而且无奈。爱她的人在身边呵护有加，她爱的人在别人身边合法护花。她是被养在金屋无法示人的夜来香，放到太阳底下就会枯萎腐败。
就这样走过去，以为是错过了千年的时空隧道逐渐分离。巨大的哀痛大颗大颗涌出来。华风慌了神，他们在人来人往的楼梯过道里紧紧相拥，她用平生没有过的孩子气放声大哭。
她为什么哭？她恐惧在这六月的骄阳里被剥光了脆弱的衣料太阳雪会把她灼伤。就是这样，华风。
7．
像是一部悲情伦理片，罗亚扮演一个人见人恨的角色，在白昼黑夜间穿梭，飞扬在校园里的长发有了风尘的味道。
华风喜欢在没有课的早上买来新鲜的早餐摇她起床，动手为她洗隔夜的衣服，把凌乱的抽屉收拾好。他的爱就是这样不着痕迹。抚过她的脸留下粗糙的篮球场的气息，颀长健美的腿在冬天是很好的坐垫，可以蜷在上面看蓝天白云描述未来的蓝图。这样的幸福时光往往让人产生不切实际的心慌，不是不愿独享她只是对自己太缺乏安全感。她想她是个双重年龄的人，在华风怀里是天真甜美的女孩，在石榄的床上是风情万变的女人。
罗亚在商场看见一件纯白蕾丝的透明睡衣，标价一千五百五十八。后来石榄把它买来送给了她。没有戒指，睡衣也可以。她自嘲地想。然后她穿上它靠在床背上看书，让石榄用手帕大小的洗脸巾擦地板，擦到光亮可鉴在上面打滚也不会沾上一粒灰尘方可罢休。这个骄傲的男人，骨头再硬又怎样，天性里依然跳不过温柔乡。
一个人的时候，她看不起自己。好像是一个看起来鲜艳甘甜的水晶苹果，里面的核仁却长了一只蛀虫，只等着一个倒霉的人一口咬开窗子将罪恶释放。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