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毛称这张照片很完美,她说:“这是我漂泊生活几十年的概括。”
「阿平九月底从大陆回来,到十月初才和他联络,在电话里,阿平透露出她这次在大陆的不幸遭遇,她说某某地方的那个老头把她锁禁起来,不给她饭吃,也不给她水喝,一直逼迫她把钱拿出来,她说她没有钱,只有一些旅费,那老头不相信,说她财产起码有一亿。她求他给她水喝,那老头说不给钱就什么也不给,她求他放她走,那老头说妳来了就别想飞出去。她渴得受不住,开始肾发炎,关了几天就昏歇过去。她被送去医院,救活了,她乘机逃走,飞到四川来。在四川病情严重了,电话到台湾,姐姐去看她,但姐姐来得慢,到四川时,她的病已好了,向姐姐要了一千美金,姐姐还怪她是骗她的。阿平对他说了以上的事,说她一生再也不会去大陆,热情已经完全消褪了,但是现在她要暂时忘掉这个梦魇,她要去香港看片,看那部她写的电影,这部片已经参加了金马奖,十几项提名,她要去参加这一切的应酬活动。」〈七等生《一纸相思》「两种文体──阿平之死」,第一百四十九页〉
七等生这篇作品写了十三节,上述老头将阿平锁禁起来,出自第十一节,结尾的第十三节,阿平的来信描述她在一九九○年十二月四日到医院做超音波检查的过程,「我不喜欢台湾的医院,它给人一种有求于它的傲然,使得本已不健康的人,在这里更加压缩他的人格,变得不合理的卑微。已经两次了,不笑的男性卫生员,不敲门便粗鲁的推开我的领域,自己走到浴室去。当他发现我的水瓶被移放了方向,便对我很凶的警告。」
「许多年了,每当我回到中国,我所感受到的便是一种委屈,起初曾经因为种种现象,以及我,处身在这种现象里的不快乐,感到灰心──算了,我不想分析了,总而言之,我不喜欢医院的日光灯,我很怕医院里每一个象征「我可以管你」的人,我失去锁门的权利,我必须等人按时送饭来就得按时吃下去,我不明白这一切,于是全身紧张得发痛。」〈「阿平之死」,第一百五十七页〉
十二月十一日阿平出院再写信说,等她熬过金马奖以后,她一个月不见人不接电话。〈「阿平之死」,第一百五十七页〉
「年末,深夜,阿平给他电话谈再进医院手术的事。
翌年初,阿平死于医院。」〈「阿平之死」,第一百五十九页〉。
事实上,对于这位先生的这段描述仍然是一个悬案,而他所述的那位老头要钱的说法似也并未有什么证据之说。据了解那位王先生的知情者称,王退休后,拿着很高的工资,按他的生活方式与水准,不应缺钱。但事实如何,则如同这段情感公案一样,无从查证。
三毛这一生写信给朋友的信件非常多,而且是用心真诚地写。
七等生在文坛的活动甚少,他是七十年代稍晚于陈映真的成名小说家,他的小说作品有超现实主义的风格,最知名的一部小说《沙河悲歌》曾拍成电影,七等生的笔名,呼应他小说的艺术风格颓废、不与时人弹同调,他同时还是一位相当擅长以书信体写小说、大量倾诉个人心灵活动的作家,他与三毛的契合之处,仅从笔名看,有异曲同工之妙。
像是三毛死后,大陆知名作家贾平凹在一九九一年一月十五日收到三毛写给他的信。信是写于一月一日凌晨,发于一月二日晚间,即三毛住院治疗前。
三毛在信中倾诉了她在人生与艺术两个世界中的渴望和探寻。
三毛在信中向贾平凹说:「在当代中国作家中,你的文笔最有感应。看到后来,看成了某种孤寂。一生酷爱读书,是个读书的人,只可惜很少有朋友能够讲讲这方面的心得。」三毛还告诉贾平凹,她是「吃了止疼药才写这封信的,后天将住医院开刀去了。一时里没法出远门,没法工作起码一年了,有不大好的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