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记得在那一年以前,我无意间翻到了一本美国的《国家地理杂志》,那期书里,它正好在介绍撒哈拉沙漠。我只看了一遍,我不能解释的,属于前世回忆似的乡愁,我就莫名其妙,毫无保留的交给了那一片陌生的大地。〈三毛《撒哈拉沙漠》〉
撒哈拉沙漠是世界最大的沙漠,总面积八百万平方公里,西班牙属撒哈拉是其中一部份,占地二十六万六千平方公里。摩洛哥和毛里塔尼亚瓜分西属撒哈拉以前,它是西班牙的一省,位于非洲西北海岸,摩洛哥之南,东北与阿尔及利亚一部分接壤。人口包括阿拉伯、北非回教土人Berber和西班牙人。这片仅有七万人的大漠,终年乏雨,黄沙漫漫。
三毛在阿雍机场,见到分别三个月的荷西。
荷西穿卡其色如军装的衬衫,牛仔裤很脏,拥抱她的手臂非常有力,但是粗糙不堪,头发胡子上盖满黄色尘土,脸被晒得焦红,嘴唇干裂。
荷西扛起了三毛的行李,一只大箱子,三毛背着背包,一手提着一个枕头套。
荷西在沙漠工作生活短短的时间,外型面相有着剧烈的改变。三毛这才想到她马上要面对的生活,将会是重大的考验,那可不是她浪漫情调的幼稚想法可以一一应付过来的…不过,三毛很快就让她内心深处的情人──撒哈拉沙漠所吸引住了!
「我举目望去,无际的黄沙上有寂寞的大风呜咽的吹过,天,是高的,地是沉厚雄壮而安静的。
正是黄昏,落日将沙漠染成鲜血的红色,凄艳恐怖。近乎初冬的气候,在原本期待着炎热烈日的心情,大地化转为一片诗意的苍凉。」〈三毛《撒哈拉沙漠》〉
荷西在阿雍城的外围租了半个月的房子,从机场走四十分钟,转进一个斜坡,到一条硬路,看见炊烟和人家。那里搭着几十个千疮百孔的大帐蓬,也有铁皮做的小屋,池里有少数几只单峰骆驼和成群的山羊。
三毛第一次看见沙漠边上总爱穿深蓝色布料的沙哈拉威人,沙哈拉威,意思是沙漠的居民。三毛一时之间好象走进了另一个世界的幻境去了。
他们走进一条长街,街旁有零落的空心砖的空房子散落在夕阳下。
三毛老早看见连在一排房子最后一幢的,很小的,有长圆形的拱门,她已经猜到那一定就是他们的房子!
这个家的正对面,是一大片的垃圾场,再前方是一片波浪似的沙谷,再远就是广大的天空。家后面是一个高坡,没有沙,有大块的乱石头和硬土。邻居们的屋子里看不到一个人,剧烈的风沙狂吹着三毛的头发和长裙。
荷西把门打开,三毛放下行李,那房子有一条短短的黯淡的走廊
荷西将她从背后拎起来,他说:「我们的第一个家,我抱妳进去,从今以后妳是我的太太了。」
这是一种很平淡深远的结合,我从来没有热烈的爱过他,但是我一样觉得十分幸福而舒适。〈三毛「白手成家」〉
这房子有一大一小两个房间。较大的一间面向着街,三毛走了一下,横四大步,直五大步。另外一间,小得放下一个大床之外,只有进门的地方,还有手臂那么宽大的一条的横的空间。厨房是四张报纸平铺起来那么大,有一个黄色污了的水槽,还有一个水泥砌起的平台。浴室有抽水马桶,没有水箱,有洗脸池,还有一个白浴缸,三毛看了大吃一惊,看起来就是个达达派的雕塑艺术。
厨房浴室外通往公用天台,荷西买了一只母羊,跟房东混在一起养,三毛听到他们有一只羊,以后有新鲜牛奶可以喝。又惊喜了一阵。
惊喜有之,这里需要打量之处可多的了!地是水泥地,糊得高低不平的,墙是空心砖原来的深灰色,上面没有西洋石灰,砖块的接缝地方的干水泥,看起来也很粗糙;房顶灯泡很小,电线上布满密密麻麻的苍蝇,墙的左角上有缺口,风不断的灌进来,而扭开水龙头,流出来几滴浓浊的绿色液体,没有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