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昂纳多,你是我认识的人里唯一没有自动应答机的。 我希望我的电话不算太晚。你都变成陌生人了。”葆拉·柯里很善于用很轻快流利的说话方式来掩饰她的不快,不过,她的语气还是泄漏了她的真实感情。到目前为止,她邀请康托吃午饭,她提出去听音乐会克罗诺斯音乐会,然后去买票;当他们那个室内乐小组在她寓所内演奏的时候,她提出(当然是很委婉地)让他留下来帮助她收拾。她第一次遇到一个不拼命追求她的男人。他好像也太过分了。该让他动一动了。她已经三个星期没有听到他的消息了,她决定再试一次。“莱昂纳多,你知道要通过小广告找到一位拉中提琴的有多难吗?比找一位大提琴手更加困难。如果不是为了你钟爱的波开里尼……”
“你别告诉我:索尔宣布他写了多少首一个大提琴和两个小提琴演奏的三重奏。”康托抢在她前面说。
她用法语说:“正是的,先生。”葆拉很快了解了康托说话喜欢夹一两句法语短句的习惯。“46首,确切地说。索尔很出色吧?现在该你了,莱昂纳多,海顿写了多少首三重奏?”
“21首。”
“正确!你怎么知道的?”
康托高兴得直笑。“如果我不是一个很诚实的人,我就会回答‘不是所有的人都知道吗?’”
“既然你很诚实……”
“……并且有创意。”他完成了整个句子。“我得承认我从我们那位第一小提琴手那里学到了许多音乐方面的细节。上次我不能参加演奏,他抱怨说,除了莫扎特重奏小夜曲,他家里面仅有二把小提琴和一把大提琴演奏的乐谱,都是一些海顿的三重奏。‘你知道他一共多少三重奏吗,21首曲子,其中3首遗失了。’他不等我回答他就宣布了。告诉我,葆拉,你好吗?”
“我想念你,莱昂纳多,我一直希望你会打电话给我。”
他沉默良久,说:“我也一样。”
她想知道,他究竟是态度不明朗,还是腼腆?哦,怎么啦,她决定: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什么也一样?”她大声地问。“你也想念我,还是你也希望我打电话给你?”
“都希望。”
“那你为什么不打电话给我?我以为你差不多周末都到芝加哥来。”
“我是想打电话给你,可过去几个星期实在太紧张了。我每天都在实验室里面,晚上基本上也在实验室里面……”
“你在实验室里不是有一群听你差使的忠实奴隶吗?”
“葆拉,我们称他们是合作者、同事、同仁……”
“对不起,教授。”
“我这次完全是独自一人在工作。它可能是我这一生最重要的实验。”我终于宣布了这一点,而且你看,找了一个什么人,作为我的红颜知己。“请不要告诉任何人。”他急忙补充说。“如果不成功的话,可能什么也不是。事实上,比什么也不还糟。”
葆拉·柯里深受感动。有多少人会在关键时刻让你知道他正在做他一生中最重要的事情?“我想知道,如果莱昂纳多在画蒙娜丽莎的时候,某个傻女人打断他的时候,他是否会这么说?听着,我的莱昂纳多,我当然会保守秘密的。有一天,你会告诉我详情吗?”
“会的。”
他迅速、几乎是脱口而出的回答使葆拉愕然。“什么时候?”
“这个星期天,你是否能够开车到我这里来?休息一下对我可能有好处。你能来吃午饭吗?”
“哦,当然可以。是的,我会来的。”有片刻时间,这位44岁的女人像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女受到邀请去参加班级舞会那样兴奋。
5月24日,星期天。天气是那种典型的中西部天气,早晨是春天,到了中午就变成了闷热的夏天。这是葆拉第一次到康托家去。天气为葆拉提供了一个机会,她可以穿上漂亮的服装,打扮得他以前所见的完全不相同。她觉得自己不妨穿得稍微大胆一点。她在衣柜里挑选:最透明的长丝袜,紫红色的裙子,长及膝盖,左面仔细地开了一条狭长的缝,一双查尔斯·乔丹牌细高跟鞋,凸现出她慢跑者的腿肚。高跟鞋使得她更加高也无所谓。她比康托高上三英寸还是四英寸有什么区别呢?她很早以前就听任自己比她相识的大多数男人显得高了,康托真在意的话,他至今还没有表现出来。在镜子面前,她先是没有扣上面的两颗纽扣,然后又解开淡灰色的丝绸衬衣的第三颗钮子。不,她最后决定还是两颗最好,没有必要太过分。
葆拉提前了将近20分钟到达那里,她决定先在城里看看,环绕校园四周兜一圈。学院分布很散,无论在占地面积上,还是经济上在小镇上都占主导地位。她沿着康托住地绿树成行的街道徐行,只见那些房屋舒适宜人,绿色的草坪养护得很仔细,房子四周没有篱笆,建筑物外观很相似。她很惊讶。她想像中康托的住所不是这样的,不是这种20年代或者30年代建造的很大的、白颜色的两层楼房。她手里拿着食品篮,走过两边栽着柏树的小路,踏上台阶来到门前,在那里她发现一只写着她的名字信封。里面的条子上写着:
葆拉,我必须到实验室去核对一些东西。钥匙在门下面。我马上就回来。L。
这是她从康托那里收到的第一张字条。那个简明的签名使她感到特别愉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