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赛爷爷说过,连狼人自己要举起巨斧都是很困难的事,巨斧之重之沉,令绑住欧拉与巨斧之间的铁链不知道断过几次;后来找来粗肥的坦克履带改造后,才凑出合用的背带。
海门也知道这一点,他吐了吐口水在掌心,十指虚抓,调节呼吸。
巨斧光是柄的部分就很沉,海门只得半蹲着,先将柄上的污泥擦落,再慢慢拉起。海门
兴奋的表情中掺杂无法相信的错愕,他一定亲手感觉到那股无法抗衡的沉重。
就算海门举起了跟我一样高的巨斧,也很难想像它被自由挥动的样子;那一定非常壮观啊!
海门吃力地晃动着;比起推开巨石时,海门的表情复杂许多。
巨斧慢慢离开地面几英寸,然后很快又回到地上。海门重重喘了一口气。
“欧拉有多高啊?”山王问。
“高海门一个拳头吧。”摩赛爷爷说。
海门深深吸了口气,两掌绷紧,身子微微向后一仰,身体好像发出肌束剧烈拉扯的声响。海门不是个光拥有大块肌肉、没有美感的壮男;他身上的肌肉全都非常有弹性、紧紧地包覆在身上,力气遽增时肌肉会略微膨胀、微微扭曲。此时他的肌肉似乎已经到了极限,我知道。
但海门仰起了身子时,巨斧也再度离开地面,半举在空,全村人发出“欧——”的声音回应着。
海门面无表情地看着被自己举起的巨斧,一动也不动,呆滞得很可疑。
“他还有呼吸吧?”我爸哈哈大笑,叉着腰说。
麦克、卢曼、哈柏玛斯冷冷地相视一眼,大概很不服气。狄米特瞪了他们一眼,说:“你们以为力气增加五倍,爆发力增加十倍,就能够举起这两把大家伙吗?”可惜他们距离我们太远,根本没有听到。
盖雅爷爷示意众人噤声,说:“玩玩看,挥挥看。”他一定很希望现在海门能够变成狼人,好好地耍弄这两把巨斧,不要再以人类的姿态突破所有不可能的限制。
海门没有点头,没有摇头,只是呆呆地将巨斧往上举高了两英寸。
此时三辆吉普车驶进了村口,我认出开车的其中一人是一年不见的赛辛,但更显眼的是挤在后座的大肥肉阿格,他打呼的声音我远远就听得见;妮齐雅坐在另一台吉普车上,旁边坐了一个年老的长者,后座是一箱箱的铁箱,可以想见是新火药与新武器;另一台吉普上则坐了两男两女,都是我没看过的,大概也是新一代的吸血鬼猎人吧。他们显然是来观看巨斧节的大高潮的,但慢了好几步。
海门当然对这些外来者的到访没有反应,但他的眼神也不再专注于两把斧头上,而是根本涣散了。
“他的脑血管该不会是爆了吧?”哈柏玛斯讪笑。山王瞪了他一眼,哈柏玛斯的头随即低了下来。山王本来是保护海门的孩子王,现在更是谁都不敢惹的白狼了。
那几个人下了车,跟盖雅爷爷点头示意,而站在妮齐雅旁边的不知名老者则一脸惊诧地看着海门。
盖雅爷爷眯着眼睛,好像正在回忆里搜寻该名老者的资料。
但众人的焦点并没有被分散,还是聚集在僵硬的海门身上。
巨斧微微晃动,海门的身子像酒醉般斜斜晃动,看来巨斧就要开始在海门手上翻腾了!
“了不起!”山王吆喝、带头鼓掌,大家就像疯子般用力叫嚣鼓掌;而海门苍白的脸上一滴汗也没有,依旧以怪异、迟缓的动作慢慢跟巨斧一起晃动。
远远地,一只没来头的黑鸟从天空飞落,莫名其妙地停在晃动中巨斧上,双爪抓着斧顶哑哑怪叫,我的妈呀!是只乌鸦!
“走开。”身为森林之神代表,山王怒气冲冲地瞪着不识时务的乌鸦,那乌鸦惊惧地振翅飞走,留下漫天黑羽毛。
那不知名老人已经跟妮齐雅等人走到盖雅爷爷的身旁,盖雅爷爷恍然大悟说道:“你是宾奇!”
那老人不断点头,却说出最令人无法接受的话。
“盖雅啊!那孩子不是欧拉的孙子啊!”
我的眼前发黑,轰地一声,海门手上的巨斧摔落。
海门呆呆地看着天空,过了几秒,又看了看鼠蹊部。
“疝气!是疝气!”史莱姆叔叔大叫,怀特医生像被冷水泼醒,也大叫:“就是疝气!没错!”几个大人慌忙冲上前去扶住慢慢软倒的海门。
我急切地问狄米特:“什么是疝气?”
狄米特搔着大草帽里头的脑袋,说:“就是脱肠,海门用力过度了。”
我简直要哭了:“会死吗?”
狄米特摇摇头,说:“放心,只需要开刀,然后躺几天就行了。”
我们没有冲上前去,那只会阻碍大人们急救海门。海门被抬到怀特医生家里,不晓得是不是要立刻开刀。
另一个我们没有跟上去的理由,就是那个叫做宾奇的老人所说的话。
黄昏的红光映在宾奇老人的脸上,他的眼睛从盖雅爷爷的脸上移到躺在地上的巨斧,叹道:“几年没见面了,现在居然要告诉你这样的消息。”
盖雅爷爷颤抖着,那是我第一次看见盖雅爷爷脆弱的模样。盖雅爷爷应该是没有什么妖魔鬼怪可以吓倒的强者,就算全世界几百几千个吸血鬼站在他的面前,手无寸铁的他一定也是漠然以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