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王不受台下两极化反应的影响,继续手舞足蹈地叙述着我们如何与巨大的水蛭搏斗,直到两只巨大的大蟒蛇突然冒出来解救我们那段,台下早已笑成一团;史莱姆跟我爸爸笑到抱在一块,我妈也笑得直摇头,几个小孩子却听得入神。
但山王的爸爸、海门的远房亲戚、以及村长等犹太村民渐渐挪动在广场的位置,向摩赛爷爷身旁靠拢,神色不善地交头接耳;留着白花花胡子的村长在摩赛爷爷的耳边说了好一阵
子话,摩赛爷爷脸色凝然,一点反应也没有,好像一块生闷气的石头。
我有点恼了,真想带这些白痴大人去会会那只大水蛭。
“那海门身上的伤势是怪兽水蛭干的好事吗?”山王的弟弟问道。
“不是!更精彩的在后头!”山王得意地说。
山王慢慢将旅程带到夜晚。
拉拉杂杂形容了夜晚的妖魅后,山王看着我,说:“崔丝塔,你说说海门跟你一起遇到的事吧!我再做补充。”
村人们看着说话比较恳切的我,又看看海门身上绝对假不了的伤;我点点头,开始说着山王还没出现在大黑熊前的回忆,那一段势均力敌的人熊大战。
我娓娓说着,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殴熊英雄海门,海门一反与大黑熊拳来脚往搏杀的豪气,害羞地搔着后脑勺傻笑,待我说到海门一记石破天惊的上钩拳将大黑熊打到恍神跪倒时,村里曾经欺负过海门的小孩子全都发出崇拜的赞叹声,他们真是白痴得厉害,从很久以前海门的力气就很大,要不是海门个性温和,他们早就被一拳一个轰到月球上去了。
“正当我不知所措、吓傻在大黑熊身后时,狄米特出现了,面对龇牙咧嘴的大黑熊,他一点也不退让地挡在海门面前。”我说,看着狄米特那特严肃的父亲脸上,浮现出一种难以言喻的骄傲神色。
“哥哥好棒!”狄米特八岁的妹妹——辛娣,高兴地大叫。
我微笑地看着辛娣,接下去说:“正当情势陷入最危急的时候,狄米特大叫一声,大黑熊有点迷惑……”
山王接着说:“然后我就拿着木桨从树林里冲了出来,高高跳起,木桨往大黑熊头上一砸!可是那大黑熊一掌轻描淡写地将我击倒,重重将我压在地上;我感觉到这辈子就此结束了,此时最不可思议的情形也发生了。”
到底我们是如何脱离险境的,大家一定都猜不透吧?
“我知道这很难置信,不过那奇迹历历在目,我们也真的靠着那奇迹逃出危险的森林、惊悚的夜晚。”山王故作忧郁地说:“就在我心口就要被熊脚压碎的瞬间,我的体内发生奇妙的变化,有个东西在我的身体里慢慢膨胀,钻出我的指缝,钻出我的毛细孔……”
摩赛爷爷与身边的犹太村人听着山王诡异的说辞,脸上却露出令我无法理解的表情,好像一切都在他们的预料之中。
山王继续说道:“我看见那大黑熊将脚挪开我的胸口,才发现许多像流水一样的白色光芒,正从我身上每一个地方流出,慢慢渲染了整个树林……”
“怎么可能!”
摩赛爷爷大吼,声音充满了将空气震破的愤怒。
我们四人都吓了一大跳,我们从未看过总是和蔼可亲的摩赛爷爷这般火爆的样子。
“为什么不可能!”海门突然动了气,不服气地说:“山王不只流出一大堆白光,还变成了一头大野狼救了大家!”
“什么颜色的大野狼!”摩赛爷爷愤怒地咆哮,一拳轰然打向地面。
“白色的!”海门大叫。
“操!”摩赛爷爷不可自制地吼了起来:“派人把盖雅找回来!快去!”
原本充满欢乐气氛的晚会突然被摩赛爷爷的疯子行径踢进冷宫,村人纷纷对摩赛爷爷投以莫名其妙的责备眼神,但摩赛爷爷身边的犹太村人脸色都相当难看,有的甚至瞪着其他的村人。
“不说了,不说了,不相信就算了!见鬼了,真是!”山王泄气极了,一屁股跳下桌子,我们三人相视一眼,也很没趣地跳下橡木桌。
“喂,变成雪白大野狼的山王!”一个小孩子嘲笑道。
狄米特斜眼向那小孩比了个中指,山王则撂下狠话:“明天中午,大树下决斗。”
摩赛爷爷拼命抓着头发,身旁的村人拍拍他的肩膀,像是说点安慰的话,却被摩赛爷爷非常无礼地骂回去,大家却像缩头乌龟般站在一旁苦着脸,围绕在巨岩旁的数百村人不是索然无味地离去,就是围着摩赛爷爷没来由地发愁;当时的我只觉得满腔的怒火,暗暗发誓绝不再帮摩赛爷爷按摩了。
“山王,你过来。”山王的爸爸看着沮丧的山王,挥手唤着。
“喔。”山王以为要为“说谎”讨一顿打,表情极不甘愿地走了过去。
“山王说的都是真的……”海门还是这么咕哝着。
对一个酷爱各种大小节庆、甚至发明了许多乱七八糟节日的村子来说,当时的气氛是前所未有的古怪,有的人意犹未尽,有的人神情紧绷。
有的人跟我一样,对村子里尴尬怪异的气氛感到不以为然;例如我那粗鲁的爸爸。
我爸爸故意拉着我大声问道:“到底是不是真的啊?啊?山王那小子真的变成一只白通通的大野狼?”像是要引起那些神色不善的村人的注意,那些村人也的确回报以不悦的眼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