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吼——”我埋怨似怪叫,蹲下穿过爸爸的大手,跑下楼梯回头叫喊:“爸!妈!你们也一起来听故事吧!很精彩的!”
我踏着楼梯,心里却忍不住想着爸爸的问题……
“天啊,我到了该喜欢男生的年纪了吗?”我心想:“不会吧?”
但我感到脸上一阵发热。
我突然想到,海门为了保护我,那双穿过满脸鲜血的锐利眼神。
我同样无法忘记,狄米特不顾一切横在海门面前,拼死保护海门的样子。
“见鬼了。”我摇摇头,不愿去想。
全村人都已经聚集在巨岩底下,围绕着巨大的营火,等待我们四个小鬼到齐后开讲的“冒险奇谭”,大人们将火把用鱼线绑在广场周围的油桐树上,而小孩子则将防蚊油撒在地上;巨岩广场灯火通明,大人与小孩同样好奇,但村里小孩子的眼神多了欣羡与妒忌的光彩,尤其是贪睡的汤姆与生病的哈克,更是一脸的懊丧。
我是最后一个到的主角,其他三个兴奋的大男生早就坐在大橡树桌上向我招手;那橡树桌正是海门连续三年输给摩赛爷爷“钢铁腕力”的地方。
我踩着大树根跨上桌子,坐在已经包扎好伤口的海门旁边,全村人开始鼓噪拍手,要我们开始叙述这三天做了些什么。
我想,他们会这么好奇又热烈期待,一定是受到海门身上那豪壮又不同凡响的伤口的影响,我已听到底下有人窃窃私语:海门是不是跟小熊打架了?
“是只大黑熊!”我暗笑,手指戳着海门胸口的绷带。
“快说吧!别卖关子了!”史莱姆叔叔大叫,分发着啤酒。
我、狄米特、海门不约而同看着半个旅程都在演练英雄式讲稿的山王,他当然是独一无二的最佳人选。
山王假装腼腆一笑,咳了咳。
“去你的小鬼!有屁快放!”山王的爸爸举起啤酒大吼,大家哈哈大笑。
“好!”山王深深吸了一口气,现场安静了下来。
“这是场你们绝对不会相信的大冒险,这场冒险只计划了三个月,却改变了此行四人一生的命运,甚至巨斧村的命运将因此出轨……”山王正经八百地说。
“胡吹大气!”摩赛爷爷大笑。
“老头子!静静听我说啦!”山王瞪着摩赛爷爷。
于是,山王从我们暗中计划了三个月的行程、终于跳上现已不存在的“巨斧一号”的时刻开始说起,虽然我们其他三人早已在旅程的归程中听了山王的讲演数十次,但面对橡木桌下一双双好奇的眼睛,山王的语气中更带有独特的魅力,不断添加有趣的旁枝末节时常令现场轰然大笑,也令我们三人莞尔。
说着说着,当然就到了旅程中的第一波高点。
“突然间,等我们回过神后,巨斧一号已进入窄小的河面;不知怎地,天空突然阴沉了起来,我抬起头来,原来是错综纠生的藤蔓盘在河道两旁的矮树上,两端在河面上缠在一块,将阳光遮盖住。我发现河面污污浊浊的,这可奇了,中国有句俗谚,狄米特妈妈教的,正所谓流水不腐、滚石不生苔,这‘不知道通到哪里河’却又为何突然漂满腐木、甚至发出阵阵臭气?狄米特这家伙优哉游哉坐在桶子里踩着水,却不知道水底下有只可怕的怪兽正栖息着、窥伺着。”山王表情变得很凝重,大家的嘴巴开始张大。
“这时,崔丝塔瞧见狄米特的脚上吸附着两只恶心的水蛭,狄米特这胆小鬼便开始尖叫起来,将船摇晃得好厉害……”山王说着,摩赛爷爷在底下大叫:“什么胆小鬼?水蛭是世界上最恶心的烂东西!要是我,我也避之不及!”
山王不理会摩赛爷爷,继续说道:“巨斧一号颠簸得好剧烈,居然快给狄米特晃沉了,我们于是开始制止狄米特,不料坐在巨斧一号最后面的海门突然大叫:‘有怪物!’我们吓了一大跳,但巨斧一号随即平静下来,水面变得很静,静得可怕,静得连蛙叫都没有,静得连停在藤蔓上的小雀一动也不敢动。”
我注意到摩赛爷爷的表情变得有些奇怪,有点僵硬。
山王深深吸了一口气,大叫:“正当大家不知所措时,一股不可思议的巨力撞上巨斧一号船底,系住六个木桶的绳子在瞬间断裂!我的天!所有的木桶都翻滚在污浊的臭河中,我的木桶则高高飞起,旋又撞上河底,我给那可怕的冲击带上河岸,我勉力站起,用力吐出脏水,却看见此生最骇人的景象……一只好大好大的超级水蛭!一只足足有四五公尺长的恐怖大水蛭啊!”
台下爆出一阵狂笑,啤酒洒得满地,我爸爸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哈哈哈!混帐小子!不要胡说八道!”
原本这就是件很难相信的事,我们早有心理准备,但台下的气氛不只是爆笑而已,还有许多大人的脸色拉下、变得满是阴霾。这真令我感到不快,不相信就不相信,想取笑就取笑,干什么板个臭脸给我们看?
“这是真的!”山王不疾不徐地说,颇有大将之风:“那只超级大水蛭不只丑得一塌糊涂,还凶得乱七八糟,它大嘴一张,那挂满尖锐暴牙的大嘴便把一个空木桶咬得稀巴烂,我的天!幸好汤姆没跟我们去探险,要不然他可就连人带桶被水蛭给吞了!”
我的心怦然一跳,我瞧见摩赛爷爷的眼睛突然眯成一条细线,严厉地打量着我们四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