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送梅子回家时一身的酒气。
你没喝醉吧?梅子试探着问我。
没事。我说。
高考感觉怎么样,比去年好么?
还好吧。估计上重点线。你呢?
我惨完,估计不会上本科线呢。
别骗我吧?
真的不骗你。
我一脸的茫然。她接着说,我懂得自己只有这个水平,我没有抱有侥幸的心理。你上重点线我就放心了。
走了一段路,后面的事不怎么记得了。听说我当时使劲地要跟着梅子走,大走特走一直走下去,是同学们拖拖拉拉把我扛回宿舍的。
第二天我整理东西的时候才发现梅子生日那天买下的她那件鲜红色的绒布秋衣紧跑到邮局寄给小青。要不然就只好丢垃圾堆了。
翻开写满了梅子的那本日记。以后也不知道可不可以写她,可不可以看见她大出身子很多的衣服空荡荡地套在身子上,还有窄小裤脚的萝卜裤或者大头的蚕豆布鞋。那么真实,像个懵懂的小女孩一样单纯寂寞。
这本日记留住她这些淳朴的影子,就送给她作个纪念吧。也许,从此一别不再见,我默默喜欢的女孩。
我给那本日记起了名字叫《梅子小札》,并且把在湖南带来的梅花瓣标本全部夹进去。正好每篇日记里可以夹一片花瓣。然后打电话给梅子。
我把包装好的日记本递给她。她有些娇气地说,哪子东西呢?搞得神秘完。
自己回去看嘛。我说。
我现在不想回去,她习惯性地咋了咋舌头,我请你吃烧烤吧,有些事情想跟你聊聊。
我们简单地吃了一些扁菜、马铃薯,喝了瓶凉茶。
看她心情挺好的样子,我说,高考不好,心情还那么好?
没有哪样啊。我已经尽力了。我又没有亏欠谁,为哪样心情不好?她把微笑略微一改,那微笑一突而去了哪里,突儿又转了回来。
我第一次看见梅子这个乖乖的样子。我突然想到了什么,深沉地说,暑假到了,你男朋友准备回来了吧?
她低着头,好久才嗯了一声。接下来我们沉默了好久都没有说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沉默延伸了那话语令人担忧的程度。心里一下子难受起来。
九点多我送梅子回家。两个人不知为什么很不自然,我真不应该提起他男朋友的。
我看着她房间的灯亮了,灯光透过浅紫色的窗帘,那么幽蓝。我靠着那一颗木蝴蝶躺下,凝望着梅子亮着灯的窗帘。
时间,静静地滑过夜空。几缕凉爽的夏风偶尔从树上带下几片木蝴蝶的叶子。菜园里不知名的虫子不断地叫着,时不时有蚊子飞来咬我的手臂。附近几个房间的灯都逐逐熄灭。只有月亮和梅子的窗帘还亮着。
夜深了,风开始带有些寒意。昊打来手机,问我是不是喝醉了,叫我回去睡觉。
迷迷糊糊中,半夜手机响了。
霄——,是梅子的声音。
怎么啦?你怎么还没睡?几点了?我打了个哈欠。
哇……她猛然大哭起来。
我吓了一跳,喂,梅子,怎么回事,你怎么啦?
呜呜……她的哭声变小了一点,就是不说话。
我怕吵醒昊,穿了鞋子走出宿舍。
梅子,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我急得不知道该怎么办。
呜……霄,我恨你……霄——,呜……她泣不成声。
估计我到死也不会明白当时的心情了。整个在深夜里发抖,汗水倏地从毛孔里冒出来。
梅子那边哭声不断。我憋足气,轻声说,梅子,怎么啦?有什么事别急,慢慢说好吗?别哭了,你哭得我都乱套了。
嗯。她停了停哭声,鼻子里狠狠地吸着鼻涕,说,霄……我读4个小时终于把那本《梅子小札》读完了。
什么?你把那本日记一口气读完了?
嗯。现在两点多了。哪个叫你写那么多的,还有那么多诗,多完。
我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因为我该说的话都在日记里。
梅花瓣好看完。我们沉默了好久,她轻声说。
嗯。以后我回去还帮你带来。
你为什么写那么多诗啊?我真的像你写的诗那么纯粹吗?她突然呆呆地问。
梅子,你知道吗,如果我以后见不到你可能再也写不出这么纯粹的东西了。我把日记送给她只是想留个纪念,这些都是我真真实实的感想,都是因她而美丽的。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没想到她竟然如此冲动,一个那么平静的女孩歇斯底里地说出我恨你这太突然了。
那你以后还会写日记吗?梅子喃喃地说。
不知道。
如果我们在一起呢?
真的,我不知道。梅子。
要是我跟你在一起,你一定要答应我每天都写日记好吗?
嗯。我答应你。我不知道为什么变得有些不快乐了。但是我宁愿委屈自己也绝对不会委屈她。
嗯。那你去睡觉吧。明天打给你。
你也睡了。你高考前还没有这样熬夜呢。
你还说呢你,都怪你。
那谁叫你这么笨啊。我写了两个月你用四个小时来读。
不准骂我笨啦。
好好,睡觉了。
嗯嗯。晚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