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了青梅 上一章     回书目   下一节    下一章

第二部分
肆无忌惮地笑
作者 : 马中才


  当我再次看见小青的时候,愣了好久没说出话来。不是因为印象里那个黄毛丫头长得亭亭玉立了,而是因为她长得很像梅子。

  这令我无不愕然。

  真的,我都不知道怎么说了,太像了。翘起的下巴和鼻子,深邃澄澈的眸子和羞赧似的嘟嘟着的小嘴唇,高挑的个子。就连微微发黄的细根细根的头发。

  真的,整个模样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

  怪不得我看见梅子第一眼就那么熟悉,原来我小时候是和小青一起长大的。不过小青眨眼睛的动作很慢,像电影中的慢镜头。她一般是在微笑的时候眨眼睛。笑完了才慢慢睁开,很陶然的样子。然后嘴角荡漾开迷人的小皱纹,像夏日里清晨洒落在小坑坑里尚未蒸发的水,荡漾着一种给人以亲切抚慰之感的独特的娴静。

  她一直都叫我哥。

  每次叫的时候都把尾音拉得长长的,一副撒娇的样子总是让我想起《蓝色生死恋》里边的恩熙,心里一阵柔软。

  她说,哥——,你知道吗,我们家一个男孩也没有,我叫你哥觉得好亲好亲,好幸福好暖和。她的语音也是梅子那种带有粘性的软哑柔和。

  她很喜欢唱周杰伦的《简单爱》,不过老是跑调。她还喜欢用左手的拇指和中指捏着下嘴唇,猛吸一口气,吹着怪怪的口哨。那样子甚是了得。仿佛如果她不吹一下那口哨,地球就不会转了似的。

  她一得意的时候还会神采飞扬满面生辉地打个响指。“啪”的一声,然后眼睛一眨舌头一咋。她还喜欢穿牛仔裤和格调高雅的毛绒挂帽大衣。看上去皮肤润泽,水色子极好。家乡人把女子皮肤好叫做水色子好。

  那晚我听到伯母和爸爸商量将来要把小青嫁给我。爸爸说,这事等他们高考完再说吧。他们现在太小了。小青现在才读高二。

  我和小青没有血缘关系。她妈妈是我伯母的堂妹。我想,如果她真嫁给我也没什么不妥。

  应该说我是先喜欢上梅子。

  谁知道呢。这。

  也许我十岁以前就喜欢上小青了。小青和梅子就像等量的 和 ,我根本无法测定自己是偏酸还是偏碱。虽然梅子知道我喜欢她之后变得异常冷漠,甚至有些愤怒。

  

  我和小青像小时候一样去下坡的小路里滑雪。

  滑板的制作非常简单。找两块长约1米宽约0.05米的竹块,削得平滑放在火灰里炮软迅速扭成一个100度角的“L”形状就成了。

  滑雪时,两支脚踩在两块L滑板的长端,手抓稳短端,蹲下身子,就可以用手控制滑板的方向,从上坡的小路一直滑到下坡。你把短端抬高一点的话速度就会变得快点,压低一点的话速度就慢的。

  已经有好几年没有碰这个东西了。我滑雪的技术明显比小青差多了。在没有坡度的平地上,小青就会下来推我。风大的时候扬起她的长发。

  她真的太像梅子了。我无法不怀疑她们是同父母生的亲姐妹。虽然我的想法离谱得我自己都想笑,但我相信,凭谁看见这么相象的两个人都要打个大大的问号。

  我忍不住问了:“小青,你是哪年生的?”

  “哈哈,哥——,你忘记啦,我是属猪的,小你一岁嘛。”她撑着头,嘴里冒出白色而炙热的气息。

  “哦……”这是我唯一的答复。

  不可能了。她和梅子一样都是属猪的,怎么可能是姐妹呢?

  但是我没有告诉她关于梅子的任何事情。总觉得这种事情说起来有些不妥,更何况怎么说也说不清楚。

  我觉得自己是一个不善言辞的人。所以一般来说我是沉默的时间居多。说不清楚的事情最好还是不要触及为妙。

  小青说,哥——,还记得小学的时候吧,你是个胖嘟嘟的书呆子,总是一个人去找酸酸的梅子吃,或者安静地咬瓦沿上掉下的冰锥。

  嗯,那时侯你很调皮的。后来呢?后来我去广西了你平时的冬天怎么过?

  长大以后我安静多了。大部分时间被软禁在家里看书,或者把房间弄得暖暖和和的听音乐打毛线聊天,有时候在雪地里玩,就像我们现在这样。对了,听叔叔说你成绩好棒的,今年都考上本科了,又不去读。

  也没什么。广西那边高考分数线比较低。听说你的成绩也不错啊。

  嗯,初中还可以吧。现在不行了。但是我一直在努力。好像越来越笨了哦。说着她微微地咋了一下舌头。这个动作就像从梅子身上跑过来的似的。

  我微微震撼了一下。

  我被小青推着在雪地里滑行。她戴着大大的手套,双手搭在我的肩上,按着我穿着棉袄的肩膀或背部。柔软的触觉从她的手心散发出来,一种细小的幸福油然而生。

  我们从东走到西,又从西回到东,回到出发的位置再出发。

  云彩在我们身边变红变紫变淡变成黑夜。

  月亮就出来了。

  我们没有肆无忌惮地笑,但是很开心
汕头大学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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