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了青梅 上一节     回书目   下一节    下一章

第一部分
霄(2)
作者 : 马中才


  搞好教室卫生之后就是那种无聊得连看杂志都受噪声影响的全校性开学典礼。

  同学们此起彼伏地打了几个哈欠之后就自觉地坐回教室摆出早准备好的书本。稿纸笔筒和橡皮檫都各就其位。课桌上满得连多放一只笔都不行。

  我也学着他们的样子把去年用过的旧书在课桌上堆得老高老高。这样有利于看课外书和睡觉。我并不是什么好学生来着。

  可是就一会儿,在我环顾四周的时候发现所有的同学都在努力学习。整个教室都埋头苦干黑压压的一片。破釜沉舟似的。搞得人心惶惶。

  高三毕竟是高三。我不禁感慨万分。但是感慨归感慨,我还是狗改不了吃屎的样子,开始把视线定格在我左上角前两排的一个西瓜头上。

  我在使劲地想她刚才为什么会说我提水的动作都那么悠闲呵。提水的动作都有悠闲与否之分吗?

  她埋着头,刷刷刷地写着什么。

  突然,她又放下笔,把垂在右边脸颊的发丝往耳朵后面一挂,随意整理一下挡住眼睛的凌乱的额发。一道弧线恰到好处地划出了她优美的蛋型脸。

  翘鼻子翘下巴。柔和的脸像细嫩的扇贝一样晶莹。白皙而小巧的耳朵没有耳环,没有耳洞。圆圆的耳垂如小蘑菇从发间露出,简洁得像一个弯得有些夸张的问号。

  头发很细,微微的有些发黄。脑后的发丝带有睡觉挤压的痕迹。可见她时间的匆忙。

  怪不得她说我提水的动作都那么悠闲。原来。我想。

  不知何故,她整个人让我觉得较之漂亮倒不如说像一只极易破碎的玻璃瓶子,或者说极易受伤的弱小动物也没什么不妥。总之是那种看上去就会觉得心为之怦然一跳的感觉。

  昊突然用力捅了我一下,班主任来了,别那么死心眼看。

  我连忙翻开一本书。

  班主任走进教室例行公事地进行了一些基本训话就开始发上学期期末考试获奖同学的荣誉证书。

  当我看见那个很翘并且有俄罗斯姑娘眼神的女孩走上领奖台的时候才知道她叫梅子。

  

  发完奖状,班主任开始调整座次。

  我的右边竟然一声不吭地坐着那个修长的叫梅子的女子。为此,我的头微微一旋,有点晕。

  等老师走出教室,我伸手捡过梅子摆在桌面上的那本红色的荣誉证书。

  她翻出白多黑少的卫生眼看着我。我也盯着她,然后她眨动长睫毛,收回视线,用埋怨而不服气的口吻说,“做哪子?”

  她喜欢把“什么”说成“哪子”或“哪样”。

  我没有回答她,若无其事地翻开荣誉证书看起来。

  “几米胀啊,你!”她愈发不服气了。虽然是上课,轻声细语中压抑些许愤怒。

  这是一句壮族土话。众所周知广西是壮族自治区。“几米”是“非常”的意思。“胀”是“嚣张”的意思。我知道她是说我盛气凌人根本不把她放在眼里。

  我在心里说,其实你也几米胀,因为你几米翘嘛。当然我是指身材。

  证书上写着她上学期考了第十名。这是一个在本科线上下波动的名次。每年,这所高中基本上就考上十个本科生而已。如果考上重点,那就算是稀有品种了。

  你的名字也太普及了吧,我见过N个叫梅子的女子。说着我把证书丢给她。

  我就是喜欢叫梅子,干嘛了,你有意见吗?她终于显示出她“胀”的内涵。不过声音始终有些发抖。就像玻璃瓶子猛的一下被砸在木制的桌子上没有破碎时发出的声响。

  几米胀啊,你。我学着她的口吻,以牙还牙。

  由于我的语气不伦不类,一半湖南口音一半广西口气听起来很滑稽。她竟然焉然一笑,有些羞怯起来。

  淡淡而甜美的微笑浮现在她浅水色而柔软的嘴唇上呈一条曲线延继到唇角渐渐消失。

  我不禁有些眩晕起来。原来她的笑可以如此动人心弦。并且整个人那么熟悉,以至于让我觉得我们好像并不陌生的样子。

  请问你见过真正开在大雪中的梅花吗?我故意用挖苦的语气问她。

  她摇摇头把刚才挂到耳后的头发又甩到脸上,用迷惑的大眼神看着我,然后她有些娇气而甜蜜地说,但是,有人画给我看了呢。那甜蜜的样子仿佛她见过什么事件珍品似的,甚至有点傲气。

  我老家门前的河岸上有一棵很大很大的梅树。冬天的时候,我常常捡起雪白的梅花瓣,轻轻地咀嚼它们。说着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估计是她说的那种很“胀”的样子。

  喂,我叫梅子不叫梅花,你搞清楚一点先。( 先,梅子的口头禅,语气助词,无意。)

  梅子我也吃过来着,酸死啦。我吐出舌头,做个夸张的表情。

  吃过梅子就了不起完啊?吃了不成熟的梅子会变成跛子的呢。她这样子说着,眉毛一扫,不屑一顾。

  她还喜欢在形容词后加一个“完”表示形容的程度。“很了不起”就是“了不起完”。“很美”就是“美完”。不服气就是“胀完”。很舒服是“爽完”等等。

  我一头雾水,你又没有见过梅,怎知道吃了不成熟的梅子会变成跛子这个明间说法的?

  我当然知道啰。小时候就知道了,所以才叫梅子的啊。她有些兴奋地看着这样的我。

  那个,请问一下梅子小姐,你成熟了吗?

  哦。她呆一呆,同时努力地挤出一个白眼,以我几不可闻的音量说,你……你有毛病呵你。

  没有,只是嘴馋,突然想吃梅子罢了。

  真是臭美完了。她嘟囔一句,微微地咋了一下舌头从鼻子里哼口气,低下头写作业不再理我。
汕头大学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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