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时候,有人在楼下叫我:“方雪儿你下来”。室友告诉我这个人在楼下叫了两三天了,还叫说我欠钱不还不敢下去,我走到窗边,正是凌志,他吊儿郎当地抱肩站在下面,旁边是辆摩托。
当我面容枯槁地站在他面前时他显然是吃了一惊,我将钱扔给他转身就要走,他说慢着这是十块的,我得找你,我唰地转过身说你走,他脸上的笑容隐去了,“不就是两块钱吗?你干嘛要在下面大喊大叫,别人不知道还以为我赖帐。”我的眼圈红了,这几天死死压抑的悲伤找到一个缺口便汹涌而出,我先是抽泣,说凌志欺负我,然后便泪雨滂沱,凌志给我吓了一跳,他拉我到门球场,那里少人,我于是放开喉咙,直哭得昏了过去。
凌志掐我的人中将我弄醒,我再看他的真维斯T恤,已被我的涕泪弄得乌七八糟,后来我说我请你吃饭吧,凌志便开了他的摩托飙了起来,我环着他的腰不停尖叫,到了一家湘菜馆,凌志说:“现在好点没,有不开心发泄一下就好了。”菜上来了,他说我们化悲痛为食欲吧,便狼吞虎咽起来,后来我说想去喝酒,就去一家BAR,几杯酒下肚我的泪又涌上来了,我就这样边哭边喝,等我清醒过来,已是第二天下午,室友告诉我是凌志把我背上来的,我摸摸口袋,里面有张纸条:今晚花费一共是230元,有钱请速还!。
晚上去叶子那要了凌志的住址,叶子却无精打采:“黑马毕业了,下午走了。”我吃了一惊,原来他们高两届,那么凌志?我奔到他们楼下到门卫那按传呼,好久才有人应,却说也走了,我失望地打道回府,却想那葛朗台不知怎样心疼他的钱呢。
那个暑假我没有回去,我和枫住同一个大院,以前每到假期那里面会充斥了我们的欢笑,但现在那里的每一丝回忆都会像针一样刺伤我。找了份家教,依旧住宿舍,但一旦静下来,那种心痛的感觉便会袭击全身,我于是又到一家酒吧去兼职,累得自己什么也不想便倒头大睡。
那是一个周末,我忽然腹痛,最初我以为是拉肚子,但上了几次洗手间仍痛如刀绞,冷汗从我脸上滴了下来,最后在给一个客人送酒的时候我忽然眼前一黑,就倒在地上,四周的人发出了尖叫。
白衣,白帽,无影灯,金属机械的撞击声,这些图象渐渐远去,我感到有双手握着我,一瞬间我感到踏实,我想那是枫,我生命里的初恋。
我是在一缕淡淡的花香里醒过来的,那时我发现我在医院里,床边是几枝康乃馨。一会有个医生进来,他问过其它几床病人的情况便朝我走过来,摘下口罩,居然是凌志。
“怎么见到我是这个样子,不想还钱是吧?”我说谢谢他却让我别动,说我是急性盲肠炎,这几天不要吃东西要吊葡萄糖。然后他说叶子跟黑马说你没有回家,我打电话到你宿舍你室友说你在那家酒吧,干嘛你每次都要在我面前昏倒呢?我正想笑却发现腹部又隐隐作痛,原来是麻醉剂的药效过了,我面色苍白,凌志狠狠握握我的手,说忍忍,一会打镇静剂。
“知道吗?有时候我们可以将爱情比喻我们的器官,初恋时爱是整个心脏,让你装不下除了爱人之外的任何东西,热恋时爱就是胃,让你因思念而茶饭不思,而当失恋时,爱就是坏掉的盲肠,不手术很痛,手术后也会有段时间痛得刻骨,但是痛过后,痊愈后,你还是可以过得和以前一样,真的!”
我睁大眼睛,然后两行热热的东西从眼里流了出来。
出院后我就收拾行李回趟家,在我准备返校我看到了枫和那个女孩,枫看到我欲言又止,我淡淡看了看他就擦肩而过。那一刹,我心如止水。
回到学校,我便发现床上有封信,我打开一看,上面赫然写着“方雪儿之欠凌志如下”:宿债230元,手续住院费若干,昏倒后运输费,不开心安慰费,住院期间买花费,因担心掉了二十根头发损失费,因思念细胞死亡赔偿费,诸如此类,等等等等,因欠债数额巨大,遂拟定,若不能在一天之内还清,则算利息,十日累积成一个微笑,一月累积成一次约会,半年就是一个吻,超过半年就利滚利累积成一次恋爱。
这个可爱的葛朗台,我也要将爱情吝啬到底,我拔了他电话,却一直不出声,最后我捂着肚子大笑起来,那头他大声叫着:别跑,我一会索债来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