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时已经在医院里。红叶皱了皱眉，又觉得想哭。但是一只手正放在她的额头上，温暖的像是依然在梦中。陈浩笑望着她：“傻瓜，病了怎么不知道打电话？”他的脸上带着阳光般灿烂的笑，似乎比平日的陈浩更觉神采飞扬些。红叶气得想抓起枕头扔到他脸上。我病了，你居然这么开心。可是她的手无力，于是便真的忍不住哭起来。
“别，别，”这一次陈浩手足无措了。他拥住她，轻柔地拍着她的背：“傻丫头，哭什么？我只是笑你孩子气。真的。”他抱紧她：“看到你烧成那样子，我好心疼的。不要哭了好吗？”红叶就带着泪笑了。她忽然想起一件事，这两天“落叶无根”也没上网啊，“黑土地”会怎么想呢？
不过那天陈浩没有提网上的事。他不知从哪里带了粥来，一匙匙地喂到红叶口中。红叶的头疼的厉害，不想吃，他就带着笑骂她：“我喂还不吃？你当我喂过第二个人怎么着？”红叶委屈地扁扁嘴，幸福的感觉却如潮水般地袭来。她觉得常常有几场病也不错，只要有他在身边，那种疼惜，早已超过了病痛的本身。
那个星期天陈浩把红叶接出医院，就直接接到了自己的家里。不算大的住所，却分了一厅三室，客厅里的摆设简单实用，恰似他的这个人。陈浩告诉红叶有两个小房间是卧室和书房。“那另一个呢？”红叶张大眼睛，陈浩就笑：“留给女朋友的地方啊！”他的神态间第一次露出一抹俏皮来。红叶瞪了他一眼，没有说话。陈浩说：“那个房间是客房，一直空着。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也挺空的，你做我的房客，好吗？”
红叶垂着头一笑。本以为对方会简单地建议她搬来住，谁知得到的竟是这种不置可否的回答。陈浩就是这个样子，沉稳，不慌不忙地按部就班。然而红叶确实喜欢那个房间，小小的精致的家具，有一面窗可以望见公寓前的草坪。似乎能想象得到那里在春天时的美丽。这样的住所和红叶的蜗居比简直可以说是天上人间。她问：“房租呢？”陈浩笑了起来，没回答。他拉着她的手坐在沙发上，他的手很暖。那一时，红叶有扑进他怀里的欲望。
然而陈浩又是若即若离的。他就像是所有的新好男人，每天按时回家。这时红叶往往已经做好了饭菜，两个人就像真正的情侣一样共用了晚餐，然后坐在客厅里说说话。不同的是一到九点陈浩就会返回书房，那段时间依然是属于“黑土地”和“落叶无根”的。“黑土地”告诉“落叶无根”，有一个朋友和他住在一起，是一个漂亮的女孩。告诉她那个女孩也同样以写作为生，但从不象她那样把写好的东西给他看。每天十一点“黑土地”下了线，红叶依然写自己的文章，在文章中“落叶无根”生着“黑土地”的气，嫉妒着现实中的女孩。在九点时红叶又生着陈浩的气，嫉妒着那个“落叶无根”。
“你每天那么着急上网做什么？”红叶问他。时钟已经走到了八点五十，她看看表，有些恼怒。在陈浩面前红叶一直显得很乖，很温顺，这似乎还是她第一次表现出不满。陈浩微笑，反问她：“你每天晚上都在网上做什么呢？”他的笑意在逐渐加深中像是透出一种气人的东西，让红叶真的火起来。她直视着对方的眼睛，没好气地说：“网恋。”说完她的脸就红了。也许她真的是在网恋吧，在网上和现实中，一个傻傻的女孩爱上了同一个人。
陈浩看着红叶的时候像是看着了迷，那眼神中也有一种迷蒙的东西。红叶从来不知道一个男人的眼神也会这样的。她觉得想逃，又想去拉他的手，然而陈浩的那丝笑容又出现了，他说：“那我也网恋。”他说的一本正经：“我很喜欢你，红叶。但我也喜欢网上的一个女孩。”
红叶把嘴唇咬得很疼。她嫉妒，嫉妒那个“落叶无根”。陈浩拉过她，在灯光下看着她绯红的、愤怒的面孔，忽然吻了她。那是最轻柔的几乎不带任何欲望的吻，红叶哆嗦了一下，然后被热情燃烧起来。她下意识地仰起头，像是有些迫不及待地迎上去。这一瞬间红叶觉得自己胜利了。然而陈浩很快放开她，轻声笑道：“九点了。”
“你说过不相信网恋的。”红叶冲口而出。话一出口她就呆住了，然后转身冲出门去。背后隐隐传来陈浩的呼唤声，似乎是“红叶”，又似乎是“落叶”。她没法听下去，风般地冲出公寓，却又站在公寓外发起呆来。似乎第一次，她明白这个城市对她来说还是如此陌生，陌生到除了陈浩她再无第二个人可以依靠的地步。
陈浩似乎是一转眼就到了她的身后。红叶没有回头，眼泪不争气地从眼角溢出来，在脸上滚动着。风吹来的时候，像是寒意直侵到心里。透过泪水她依然看到陈浩带着笑的眼睛。所不同的是这一次他一把抱住了她，抱的很紧。红叶在迷糊中听到他含着笑的声音：“逗你玩的，就气成这样。”然后，有一只手替她拭去了脸上的泪，手很暖。红叶倒在他的怀里，这一次，她似乎真的放心了。
“我相信落叶无根不会来了。”陈浩说。他还是坐在电脑前，所不同的是红叶和他靠在一起。红叶的脸上泪迹尚存，唇间却有一丝笑。陈浩又一次吻了她，他说：“我们打赌吧。我和你在这里等，等着落叶无根的出现。”他的手划过红叶的眉，抚着她的脸颊：“小东西，你这是何苦呢？”
红叶把头埋进他的怀里，不说话。不过却挡不住那带着点得意的声音：“长发，年纪，还有你发烧的时候她也不上线，呵，你们可真一致啊。”他笑着扳起她的脸：“你在骗傻子吗？落叶无根。”
红叶不语，笑容已经替她说明了一切。她知道落叶不会再无根了。那片飘零的落叶，已经找到了包容着它的根。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