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爱情 她1 上一节     回书目   下一节    下一章

第一部分
牵着手,我们回家(2)
作者 : 蒋振东 主编


  5

  下班回家,薇薇快乐地缠上来:“姐,今天是小虫生日呢!他邀我们一起参加他的生日会。”

  “姐,你帮我挑,我穿哪件衣服?这件?会不会太露?这件怎么样?颜色好象俗了点?……”

  “你穿什么都好看啦,青春是最美的衣裳。”我看着她不施粉黛却仍自娇艳如花的容颜,不由暗叹爱情的魔力。曾几何时,我也如她这般,因为爱,绽放成最美的花朵,心中飞快地掠过隐痛,我连忙甩甩头,甩掉那不该出现的忧伤。

  “你别老气横秋啦!好象自己真有多老似的,”薇薇将我拉到镜子前,抱着我的臂膀,将头斜斜地靠在我肩上:“瞧,你的韵味不是别人所能模仿的……可是,你能不能不那么忧伤?”

  突然动情起来,将头埋到我怀里,嗡声嗡气地说:“姐,你不知道我有多爱你!这几年如果没有你,我都不知道自己会怎么样。”

  我不由得湿了眼眶:我又何尝不是?如果没有她的陪伴,我都不知道自己如何走出生命里那些最黑暗、最泥泞的日子。

  我拍着她的头:“傻孩子,你现在有小虫了呀,他是个好男孩,一定会好好待你的。”

  薇薇将我抱得更紧:“姐,你不知道,他从来没说过爱我,也从来不约我上街……”

  她的目光越过我的肩膀,落在小虫送的那束“天堂鸟”上,幽幽地说:“我总觉得,他心里搁着的是另一个女人。”

  桌上,那些状若飞鸟、却永远都无法展翅的花静静地栖在空气里,想起自己曾对小虫说过:人在天涯,而鸟在天堂。

  小虫从来没说清楚过,这些花送给谁。

  心中有不安掠过。

  

  6

  那是个狂乱而迷醉的夜晚,夜色支离破碎,情感也破碎支离。

  我带着一身酒气踉跄地往医院去。那里的医生、护士,早熟悉了我,早熟悉了时不时聊发少年狂的我,我得以畅行无阻。

  渝仍在睡觉,安安静静的,像个很乖很乖的孩子,乖得我不忍心用眼泪去惊扰他的酣眠。

  他将世界留给了我,却将无边的黑暗留给了自己。

  是谁来过,是谁又轻轻地走开?是谁握着我的手,轻轻在耳畔呢喃:“晶晶,我们回家吧。”

  悚然惊醒,眼前是护士长怜惜的眼:“你都呆了一夜了,累了,回家吧。”

  像是一缕烟,瞬间飘在凌晨冷清的街头,昨晚的片段一点一点的回来了:

  大家都在起哄,善意地起哄着,要小虫在吹生日蜡烛之前,亲吻心中的爱人。大家一边起哄,一边将薇薇往他身边推送。薇薇被推搡着挨在小虫的旁边,脸上的桃花开得特别鲜艳,在KTV里暧昧的灯光下,异常娇美。

  我端着酒杯,带着微醺的笑,看着这对璧玉般的年轻恋人,竟然有隐约地羡慕和妒忌。

  小虫站了起来,吻下去,温热的唇瓣如颤着双翅的蝴蝶,栖在我冰凉的唇上。

  如惊雷乍响,怔住的不只是我,还有薇薇,还有一室的朋友。周围安静得连呼吸都清晰可闻,小虫的声音徐徐在响:

  “咖啡厅里,第一眼看你,坐在阳光的余辉中,淡淡的哀愁。在一回首的温柔里,我就已经深深地陷了进去。”

  不知是谁,打破寂静,突兀地说:“可是,你们整整差了十岁呀!”

  好象溺水的人突然捉到别人抛来的救生圈,慌乱中连忙捉住:“对呀,我是姐姐呢,怎么可能?这么拙劣的恶作剧你们都信!小虫你再不正经,小心我不将妹妹嫁你!”

  一时群情“激愤”:“你小子本性难移,什么都要拿来玩一餐!还以为是谢霆锋呢!玩什么姐弟恋,罚酒罚酒!”

  薇薇夸张的笑声一直响在耳侧,满屋子地向人敬酒,干杯。我夺下她手中的杯,她也不跟我抢,再去拿别的杯,再倒,再敬,再喝。

  张小娴说,爱情原是含笑饮毒酒,想来,确实如此。酒本无毒,下毒的是我们自己。

  不再徒劳,我也满屋子的敬酒,干杯,和薇薇比赛似的一杯杯地灌下去。思绪像要飘起来,身躯却沉下去。只是眼睛越发晶莹,晶莹欲坠,一点一点泄露心中的秘密。

  

  7

  薇薇走了,那天早上我从医院回家的时候,她已经走了。房间的门开着,穿堂而过的风卷起一地的凌乱。

  我想她一定走得很匆忙吧?我想她一定是哭着走的。我想,她一定恨死我。

  心早已经荒凉。当伤痛太多太大时,人反倒会冷漠下来。不再为物喜,亦不再为己悲。

  我安静地收拾残局,将薇薇的房间还原。刻意不去审视心底的黑洞。

  她说过,若不能爱得圆满,她宁愿让自己鲜血淋漓。爱与恨是那么强烈,以致于不给我时间解释,也不给自己时间,静候观变。

  小虫仍来。他说,薇薇不见了,他才发现,自己的心一下子空了。他说,为什么总要这样,要在失去后才知道自己爱的是谁?他说,以前他来,他和薇薇谈话的中心,总是绕着我;而现在我和他谈话的内容全是薇薇。

  我们会在谈话中途停下来,看着薇薇的房间,长久的发呆。

  也许,薇薇以为她的离开是在成全我的美满。

  小虫在努力,寻找消失在人海里的薇薇。

  我呢?我在努力,等待渝的醒转。

  八年前,我们新婚,执意去西藏渡蜜月,想让那方纯净的天地来作我们爱情的见证。可是,我先是高原反应,然后突然发烧感冒。平原上的小病小痛,在高原上却足以使人致命。送我去医院的途中,车却抛锚了。渝心急,背起我一路狂奔往医院。高原稀薄的氧气不足以供给一个负重急奔的人,却不知道他是如何支持到医院门口的。我得救了,他却因为脑部极度缺氧,一头栽倒在地,再没有醒转。

  他将世界给了我,却将自己丢失在黑暗中。我对小虫说:除却他,我怎么可能再爱别人?

  

  8

  除却渝,我怎么可能再爱别人?可是,人海浩瀚,我们都需要一个赖以支撑的肩膀。我真害怕自己一个人抵挡不住。

  又一年的夏天来了,知了在枝头不断地叫着:“知了,知了”。我站在阳光底下仍然感觉不到温暖,只在心底里轻轻地问:“知了,知了,你知道什么了?你又知道不知道,这样的等待会不会有尽头?”

  小虫好象听到我无声的话语,说:“渝知道你在等他,他会醒来的,我相信。”

  阳光斜斜地落在小虫的肩上,我看着他,仿佛看着希望。

  “姐,你说,薇薇会回来吗?”小虫问。

  他是第一次叫我“姐”,就像薇薇当日那样叫我。有温热的液体冲上眼帘,我用力点头:“会的,一定会的。”

  泪眼糊涂中,薇薇的身影在跟前晃了一下。我苦笑,原来思念也会让人疯狂,居然连幻象也出来了。

  眨巴一下眼睛,薇薇仍立在我面前,我再苦笑:“小虫,我眼睛大概有毛病了,居然觉得薇薇就站在面前——诺,她就站在这里……”我边说边伸出手去,示意那个幻影的位置,却碰到她温热的肌肤——不是幻影,是真的,薇薇真的站在我面前!

  她就站在那,咬着嘴唇俏皮地笑,却有泪珠一路下坠:“我听到他叫你姐。”

  我不敢张口,只怕一说话就会痛哭失声,只是用力点头。

  “我也叫你姐,”她开始呵呵地笑,“你是我们的姐姐。”越发快乐地笑,重复,姐姐,你是我们的姐姐。

  又冲一旁呆若木鸡的小虫娇嗔地跺脚:“你看什么看?不认得了吗?”

  “认得,认得!”小虫激动得语无伦次,手在空气里虚划了一下,想抱她又不敢的样子。

  “我累了,”薇薇一手牵住我一手牵住小虫,宣布:“走,我们回家吧。” 仿佛自己只是在街头和我们走散了一会,而不是失踪近一年。

  “好,走吧,我们一起回家。”

  阳光落在肩上,像是照到我心里去了……
河南文艺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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