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用白色的毛巾盖住阿逗的小房子。
他们害怕它机灵的眼珠。
他们畅游自己的世界。
他们在简陋而蓝色的小房子里拥抱,静得只有两人的呼吸与血液沸腾的响动。在江小鱼的小床上,条纹的床单和僵硬的床板,他们就在这样的小世界里飞翔,他们握着对方的手,妄想飞入上帝在天边守望世人的圣洁灯塔,妄想用快乐与羞涩将长久以来沉淀在自己心中的痛苦洗刷干净,妄想用现在的疯狂来将自己彻底地改变。他们实现了。
薄薄的被单上有轻轻的奶酪香味,还有江小鱼背部青春的汗水味道,那是让人激动的味道,是让人颤动的欲望之火,是可以扼死灵魂的温柔之谜。
爱是如此的快乐。
他们彼此深信,这不是简单的爱。这是需要用生命与时间来交换伤痛的责任。
他们掀开盖着阿逗的白色毛巾。阿逗已经安静睡去,它是安全又惬意的小宝贝,它永远不会明白何小海的起起落落与和风细雨,也无法理解江小鱼多年来的压抑与闷热,它眼前的两个青春少年,洁净而动人的身体,像两只在上帝怀抱里撒娇的天使。阿逗是幸福的孩子,人们都渴望成为对任何事情都无可奈何的小动物,盖上白毛巾,就可以进入梦乡,梦见洪水与猛兽,或者梦见太阳与星星,一切都比爱情来得容易。
他们相互看着。他们青春的身体。交替渴望。
江小鱼的脖子上挂着小小的玉。何小海胸口纹了一朵娇艳的水仙。
江小鱼的脸上有羞涩的温柔,他简直快要幸福地哭出声音。他紧紧搂住她,他甚至幻想,也许有一天可以存下足够的钱带着美丽的小海去父母家,告诉他们这是他的爱人,将付出一生一世的辛苦与疼痛,也会爱到海枯石烂时。他还要肯定地对着镜子说,亲爱的江小鱼,你将会是一个与黑暗赛跑的孩子,无论命运给你的难堪跑得多快,你总是可以勇敢地将它甩在身后,用自己的真诚自己的精彩来赢得这场比赛。
这是一场生命之战,赢者成长,输者将被遗忘。
你可知我是谁?
我知道,一开始就知道,从你华丽转身的瞬间开始,我就知道你是《水仙》封套上的何小海,我就知道等待的爱,已到尽头,前面就有光了。
所以你才会等我?
是的,是长久的热情与瞬间的火花让我如此迷恋你。
如果我要求我们永久地爱,你会接受?
我会爱你一生,否则落入地狱,无法睁开双眼。
他们在一周后结婚。
他们的婚礼极其简单,并非因为不够重视。两人的甜蜜不用与他人分享,何小海在与身边这位即将成为丈夫的人合影完毕,竟有种流浪到世界尽头的心酸,她突然泪如雨下,她从未如此哭过,就像一场酣畅淋漓的疯狂奔跑。让江小鱼措手不及,他问为什么,如果后悔,你可以拒绝我的亲吻。
她摇头:不是,因为一直困扰我的噩梦,亲爱的,今天我可以将它解决。
她在很小的时候经常做这样的噩梦,她的噩梦与最好最好的姐妹古小荷相差无几:天使在她的梦中战战兢兢,暖色的凋落,时光在痛苦中丧失,她在无穷的黑暗中看见有一双透明翅翼的粉红天使,在长长的山路上独自行走,前面看不清是什么,也许是一个火车的轨道,也许是一个蝙蝠群居的潮湿山洞,甚至可能是一个食人族安居乐业的大家庭。她常常与古小荷一起握着双手颤抖,因为她们都不知道这个危险的梦的结局是什么。也许是因为她未曾闭上眼睛用心去想,她忽然想起,她的噩梦与古小荷的有一个巨大的区别。何小海的噩梦总在世界的尽头结束,其实,穿过潮湿的山洞,那边就是悲伤终结的乐园,也是世界的尽头,因为有一个人在等待。
他就是她的终点。
很多爱情,是无法用理智和世俗的方法来判断的。他们在多年以后还重新提起过去的故事,多年前的尴尬和幼稚,还有分别经历的种种。
江小鱼懵懂无知的初夜,何小海离不开的女孩古小荷,江小鱼贪婪地吃母亲炖的排骨,何小海亲耳听到深爱的男人因犯强奸罪而锒铛入狱,江小鱼在CD机里第一次听到何小海的声音,何小海亲眼看见丁亮瞬间离世,江小鱼在北京看着那个银色的梦幻少女在舞台上冷静哼唱《水仙》,何小海在醉生梦死的妖娆人生中不知能对着谁哭泣。他们的一切一切,一生一世说不清也道不明。
他们永远热爱安静地聆听对方的声音与偏执的想法,故作恶狠狠的话语,孩提时不知从何处听来的鬼怪故事。还有温柔的一声,我爱你。
他们是两个世界走来的陌生人,却并未阻止他们滚滚而来的缘分与幸福。
他们从此过着王子与公主的生活,直到死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