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爱情他NO.1 上一章   上一节     回书目   下一节    下一章

第三部分
谁是谁的鱼(1)
作者 : 蒋振东 主编


  谁是谁的鱼

  文/无名指尖

  世上有这么一种人,他们与早上无缘,从凌晨到近午,是休眠的时间。他们从事的职业,据公众社会调查,是最冷门最少人选择的职业。他们是自由人。

  婕妤这样对鱼解释自己的工作,鱼情不自禁地发笑。你觉得自由?听起来像见不得光啊。是的,长久关在黑暗的房间里,对着微白的屏幕,然后看见白天的颜色,眼睛会饨饨地疼。婕妤敲完这行字,打了个呵欠。她看时间,下午四点。想睡个回笼觉,她跟鱼说晚安,再见。

  他们的名字都是鱼。婕妤是“深宫孑鱼”,鱼是“御前干鱼”,两人幸而遇见,均觉有趣。又发现两人竟在同一城市同一住宅区,都有如遭雷殛的颤栗。他们约定不提见面,若无意碰见,就一起随缘。多么熟悉的成人游戏,婕妤浅浅地欣赏这个识得以守为攻的男子。

  在婕妤笔下的故事里,她都给自己配上了一个同性的女子,两人暧昧地共居一室,以致对方或已方的爱人错位。在婕妤的现实里,她也给自己找了一个女伴。招租广告是贴在BBS上的,指明严格限制年龄,非二十四岁单身面容姣好的女子不可。广告贴上去后挨了许多板砖,男ID们都发狠骂她男扮女装来采花,也不看清楚这是谁的地盘。她不亢不卑地堵他们的嘴。因为美丽的女子应该住在一起以抵御一些不怀好意的羊皮狼。

  等到了昭容,她说你不介意我在六宫之中占了你一级的便宜我就与你同住。婕妤惊叹,竟有这种巧合。待见着昭容,她终于被惊艳折服,甘心低她一阶。两人初见并无生疏感,昭容气度雍容地在棉布沙发上坐下来,拉着婕妤苍白的手指微笑。也许我们可以去租一间五室两厅的套房,把王后昭仪才人都接回来,我们五美鼎立再造一座阿房宫。

  多狂妄的设想,婕妤哑然失笑。那么我们的君王是谁?谁来主宰我们的喜怒荣辱?

  亏你是二十一世纪的女子,岂能不知如今世道权由女子来对男子的喜怒荣辱把风?

   婕妤不安地绞动睡衣一角,不自然地撇开脸去。昭容媚眼如炬,活脱脱一个女权主义,可惜了这风情妩媚的美名。

   三杯红酒下肚,昭容语出惊人。她是一间颇具规模广告公司的部门主管,白天精致套装淡淡眉黛去上班,晚上褪去端庄,穿着超短鲜红皮裙露背肚兜去迪吧领舞,艳妆上阵与钢管齐舞,没有人知道白天的她是如何声色俱厉地教训新人。

  你是一条深海鱼,而我却是鲤鱼,你要知道,这种鱼是不甘心跳不过龙门的。昭容剔着指甲,笑得势在必得的样子。婕妤感慨万分地去洗澡,换了套睡衣出来,发现因搬家劳顿的昭容已经横着睡倒在沙发上。

  婕妤对鱼说,我预感生活将发生一些不可避免的变化。就像今天的天空,本来是晴空万里,无云无风,忽然从海上刮起一阵咸腥,暴风雨就来了。快得来不及收拾阳台上的棉布软垫子。他就揶揄她。怎么,又在为赋新辞凄凄惨惨了?她的心冷了一截,意兴阑珊地。我去数山羊了,晚安,再见。

   婕妤总是失眠。实在清醒异常得恨不得去数山羊毛的时候,她就干脆跳下床去翻衣柜。大大的衣柜里是形形色色的睡衣,她就喜欢到商场百货公司甚至地摊上收集心仪的睡衣款式,林林总总一共几十件或妖娆或素净地收在衣柜里。想要调节郁闷的时候,她就把它们一件件挑出来,在落地镜子前情绪高涨地试穿。换到玫瑰红的蕾丝透明装,她还要搬来化妆盒,描一个姹紫嫣红的粉脸。待到换上纯白及裸的真丝吊裙,她又不厌其烦地把妆卸掉,满意地看着镜中从狐狸成功地转型为白兔的女子。一阵折腾下来,天色已经蒙蒙亮,她才终于筋疲力尽心满意足地睡去。

   昭容晚归回来总要给婕妤带余热未息的夜宵,有时是鱼丸,有时是糕点,都是入口即化的佳肴。婕妤不多言,默默吃进肚里,丰富下半夜的幻想,又拉开一场风光迤逦的剧幕。她逐渐习惯白昼与黑夜反差巨大的昭容,偶然在房内,听见她与人低声絮絮地开门进来。她不去迎接,待到万籁俱静,所有声响关在门板内,她才往外走。夜宵往往放在桌上,可怜巴巴的姿态,像心肠一样软化。

  那些男人在凌晨五点准时被赶走,昭容补眠到八点,又精神抖擞地穿戴齐整去公司刁难下属。很难想象这样精力旺盛的女子,上班之前还要细心地放一杯酸奶和一块果酱蛋糕在婕妤床头,蹑手蹑脚地踮起高跟鞋,在假寐的婕妤额头印下一吻,再悄无声息地消失。每天如此。婕妤喜欢依赖生活中常常积累而成的各种习惯,时日一长,她渐渐习惯睁大双眼神智清晰地等待黎明,还有一个柔软温情的morning kiss。比友情深一点,比亲情浅一点,比爱情淡一点。果真如自己笔下所写,暧昧而微妙。

  和鱼聊到感情生活,她说我的身边有一个女人,白天是一株君子兰,高贵得孤芳自赏,晚上会摇身一变作艳丽罂栗,火红妖媚。我对她有不可思议的眷恋,也许不是爱,但是无法忍受失去。

  他说,百分之六十以上的女人对同性有不同程度的依恋,经社会调查显示,半数以上的女性有同性恋的隐性倾向,只是她们很少有机会挖掘出来。所以你不必惶恐,只要你们没有行动,情况还是没恶化。没事多想想我好了。他开玩笑。婕妤舒了口气,问他怎么知道这些?他说因为公司涉及的女性产品较多,故市场调查部组织做过这项社会调查,结果出来以后,还引起过好一阵轰动。

  婕妤的胃不好,因为饮食杂乱无章,昼夜作息紊乱的缘故。昭容托人买了许多所谓的特效药,不忍看她胃疼发作时在床上冷汗满额地翻滚,到了吃饭时间一定揪她起来。静下心来,婕妤会搜罗奇珍佐料,在昭容上班时间里耐心煲汤,美容养颜,滋阴补脾脏。两人像上辈子的故人,彼此的关切介入五脏六腑。两个女子相互照应,小日子居然也过得和美。

  深夜,她们坐在一起,分享昭容从法国餐厅打包回来的甜点。婕妤套了件宽大的睡裙,胸前一只粉红的小猪憨态可掬地摇屁屁。昭容大大咧咧把窄身短裙蹬到一旁,仅穿着一套艳红内衣大快朵颐。婕妤忍不住问她,你不怕春光乍泄我会不怀好意?

  昭容狂笑,入口的蛋糕呛得她粉面桃红,说不出的千娇百媚。偏她又被挑起了邪念,尖尖嫩嫩的黑指甲恣意托起婕妤的下巴,她媚眼流转吐气如兰,故意把距离拉得不能再近。轻佻的声音直逼婕妤心尖,你想怎样不怀好意?我任你处置就是。

  婕妤心跳如雷,努力维持镇静。她拼命回想鱼的劝慰。只要你们没有行动,情况还是没恶化。只要没有行动!她屏住呼吸紧盯昭容完美得无懈可击的脸,故作一本正经地举手擦她的嘴角。这里还有奶油没擦干净。她听见自己仿佛变调的声线,颤巍巍地嗡嗡作响。她在心里大声地叫STOP!STOP!STOP!

   那股薰人欲狂的女人香终于远离。昭容突然落寞地跌坐回沙发一角,缩进凹陷的部位,瞬间显得憔悴。她娴熟地点了一支烟,狠狠吸一口,缓缓吐出白烟,很认真看它们袅袅娜娜慢慢迷失在天花板。婕妤措手不及突如其来的低调,试探着问她,你有心事?

   我爱上了我的上司。他总是那么冷静,对什么都运筹帷幄了如指掌的样子。对我也是。昭容第一次谈到她的爱情,眼中没有幸福的光芒。我无法引起他的注目,即使我工作出色明显暗示。

  他有什么好?婕妤有些吃味,闷闷不乐地垂了眼睑。

  当然,他不是最好的,但他是我最爱的。如果不是为他,我不会来这里和你一起住。我每天赶着和他一起走出这里,坐他的宝马去上班。你都在睡觉,怎么会知道这些。昭容苦笑。

  他没有对你动心过?婕妤不相信,怎么可能?

  至少表现出来的,不曾有过。他总是彬彬有礼,绅士风度得让我生气。昭容蹙眉将一杯牛奶一饮而尽,轻咳,逼出哗哗眼泪。表情却是咬牙切齿。

  婕妤默默递上纸巾,看她胡乱地在脸上乱抹一通,一片狼狈。她不解,轻声抱怨。为一个无情男人,值得吗?昭容抽着鼻子嘲弄,你没有爱过,怎么知道这种事情就是蛮不讲理的,缠上了死都挣不脱。婕妤闻言打了个寒颤。昭容鼻音浓重地规劝,婕妤,你也别老关在屋子里,闷死事小,一辈子没爱过一次会落下终生遗憾。即使受伤也好,结疤的心抵抗力才会增强。
河南文艺出版社    
上一章   上一节     回书目   下一节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