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千灿开始拨110的时候,朵朵像幽灵一样出现在我们身边。哥,你要做什么?她微微地仰起脸,近乎温柔地望着他。我们吓了一跳。
别这样。我握住了千灿的拳头,哀求地看着朵朵。
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千灿阴沉地开口。朵朵无所顾忌地仰天大笑,我打了一个寒战,拉过她冰冷的双手。朵朵,跟我们回家吧。
回家?那是你们的家,我为什么要回去?她冷冷地甩开我的手,眼底是破釜沉舟的空洞。还有一些我看不懂的类似于绝望的味道。
啪。突如其来的声音清脆决绝,时间刹那凝固在空气里。朵朵轻抚渐渐肿胀起来的脸颊,眼泪唰的淌下来。我跟着你们走了大半天,等到了这个结果,很好,很好。
她自语着步步后退,千灿上前一步,她突然转过身发疯似的往校门外跑。
朵朵你去哪里,快回来!我和千灿追出去,他跑得很快,飞扬起的发丝飘过来熟悉的洗发水的香味。我们的距离慢慢拉开,五米,十米……朵朵终于跑到了马路边。她回过头来,奇异地对着疾冲过去的千灿笑了笑。那笑容甜美而忧伤。
那辆黄色的的士悄无声息地逼近,朵朵飞蛾扑火般地迎上去。不!千灿大吼一声,飞身用力一把将朵朵推到危险之外。
千灿,你知道吗?那刺耳的刹车声,在往后很长的日子里,成为了我在恶梦里最惊怖的声音。
6
千灿死于失血过多。他是AB血型,小小的大学医院,找不到一个相同血型的人。朵朵蜷缩在医务室门外,表情痴呆。她把嘴唇咬出了深深的凹痕,不住地重复一句话:我是A型血……我是A型血……
我已经没有气力去追究千灿和朵朵为什么不是亲兄妹的事情。当医生带着我来到蒙上白布的千灿面前,我颤抖着指尖,缓缓掀开白布的一角,千灿惨白失血的脸赫然把我所有的侥幸希望撕得粉碎。
千灿火化那一天,朵朵突然从精神疗养院里偷跑出来。我们一起把千灿的骨灰带回家乡,撒在了我们第一次约会的郊区公园。
他们都说朵朵已经好了,应该好了吧。她已经不再咬破手指要看血是什么颜色,她已经不会对着空气问上帝哥哥什么时候放学回来,她已经不会缠着我,对我说:“小夭,我哥哥喜欢你”……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朵朵反复地跟我说起她和千灿的故事。她的母亲改嫁给他的父亲,那一年她十二岁,千灿十四岁。她说那是她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光,脸上会流光溢彩。
我见过那个英俊得有点邪气的男人,他站在目光失去焦距的朵朵跟前,长长的头发变成了短短的板寸。朵朵不看他,止不住地在他的手心里比划,他专注地看着她的眼睛,逐渐地泪如雨下。临别时,我看见他的手心是被指甲划破的一个鲜血淋漓的“灿”字。
朵朵二十六岁那年,我结婚了。此时已经恢复正常的朵朵,缩在我的新婚格子棉布沙发里咬着指甲流着眼泪说:我爱千灿比你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