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爱情他NO.1 上一章     回书目   下一节    下一章

第三部分
指甲上的满天星(1)
作者 : 蒋振东 主编


  指甲上的满天星

  文/雪衣

  

  那其实只是一个兼卖化妆品的美容小店,浓浓的秋色意味和类似乡间的装饰却让我好奇。简单的富有韵味的牌匾上写着两个字:秋恋。似乎就是这两个字吸引得我走了进去,于是碰到了可欣和谢听秋。可欣正拉着他的手说着什么,看到我,她夸张地叫起来,拥抱了我。艳的逼人的脸上仍是一种张扬。我说:“可欣,你更美了。”她大笑,说我似乎会说话了,然后用惯有的口吻告诉我:“你素面朝天的样子太过时了,以为自己还是学生啊。”

  我的脸有些红,在艳美的可欣面前的那种浅浅的自卑似乎又回来了。但是听秋拉开她。他说:“顾客上门,首先是应该表示欢迎。”

  他望着我,儒雅,特殊的轮廓分明,唇角带着点笑,眼睛却显得疲倦。我像是沉到了那双眼睛里,不会水的沉沦,窒息,眩晕,很难挣扎。一家小店里突现的惊喜。我说:“我想美甲。”随便看看的念头被留恋所牵引,似乎是一瞬间就做了决定。我望着他,他笑,点了点头。

  店里的小妹走过来,但听秋做了个手势,她就退了回去。他把我带到桌子前,面对着他。桌子上铺着绒布,我把手放在上面。对面的他动作轻柔,像怕惊动什么似的。可欣在他的侧面坐下来,看着他,他的目光却只在我的手上。我知道我的手将碰到他的手,心就开始轻轻地颤。他说:“你的手很美。”

  我没说话,可欣也没说话。几大本图册上绘着各种指上图案,我翻了翻,心不在上面。后来他说:“我给你画满天星好吗?很美的。”他浅笑,淡淡地请求。我点点头。那样的不起眼的小花,恰如我。而可欣有如玫瑰。听秋为我选了古铜做底色,淡粉色的花,简单的意象处理,美丽得有似童话。听秋画的很细致。他说:“晾一晾,否则会被破坏。”我点头,有暖意袭过心头。

  两周之后又去了那里。站在门口,看着“秋恋”二字出神。秋恋,一种宿命似的,看着就让人的心一颤。我不知道为什么有这种感应,就像可欣给我的压力一样,一个名字也能给我以伤感。店里有顾客,给她画甲的是那位小妹。听秋在一个角落里插花,见到我一笑,眼睛在疲倦中闪烁。我问:“可欣不在?”他微笑:“不会每天都来,是吗?”我也笑了。没有可欣,像在阴谋中将有妨碍的人干掉,卑鄙的快乐。

  他依然给我画满天星,红色,点着金,是情人眼里的西施。我看着自己纤小而修长的手,因红色的映衬显出分外的美丽来,艳的点缀,清的神韵。我问听秋:“为什么把店名叫秋意呢?”他笑:“秋天短暂,所以人们才更留意,像生命。”他的手指碰到我的手,很凉。我哆嗦了一下。

  我一直在躲着可欣,连她的电话也不愿意接。可欣的美丽对我是一种嘲讽。但是那天她在楼下拦住我,美得张扬的脸在阳光下像是金色的。她说:“我可找着你了,上车。”可欣骑着辆大大的红色摩托车,像她的人一样着眼。我如被捕获的猎物般被她强行拉上车,一口气开出很远。停下时我的脚有点颤抖。我无法面对可欣的艳。但觉得她并不适合于听秋。脸悄悄地红,很无奈地,为心思寻找借口。

  那是在一个咖啡厅里,似乎坐了很久我才明白可欣只是要我来做她的听众。一如既往的霸道。她的口中只有听秋,讲他们的相逢,讲他的个性。我看到可欣的眼睛闪亮着,唇湿润得充满诱惑。我说:“那你们为什么不结婚?”我看到面对的红颜有些褪色,便有着残酷的乐趣。但是可欣立刻恢复了自信。她笑:“都什么年代了,结婚不结婚有什么关系?”

  我说我不明白她。我的心被一团迷雾笼罩着,却固执地认为他们不合适。我看着自己的手,纤小,美丽,像一个孩子的心。这时可欣又讲到听秋的才华,我忽然说:“他为什么做这个?好象女人才适合做这种工作。”我的眼睛还看着自己的手指,彩绘的满天星,黑色的,女妖一般。感觉上听秋只会画这一种花型,而且越来越熟练。每一笔都是他的一点心思,美丽中带点刺。可欣的脸上也露出迷惑,然后说:“他做过别的,挺好的工作。”没有下文,我猜想她也不知道。

  见到听秋时忍不住问起,然后看到他的眼睛黯淡了一下。他的神情有着让人心疼的疲倦,嘴角却带着笑。我说如果你累了就让小妹画吧。但他只是笑笑。那天他画得比以往更认真,更仔细,在我细小的指上画出了不同形态的满天星,像翩跹的蝴蝶,连色彩也各不相同,有些零乱的美,恰如我的心情。我说他的满天星画的好美。他说:“以前我比较喜欢画玫瑰。”我望着他,他笑,握住我的手腕:“不过,满天星其实更美。”

  我不懂他的话,只是看着他的手。那么优雅的艺术家的手,却有着罕见的冰冷。我说你的手好凉,是不是病了。他好象没听到,也不松手。后来他说他现在更喜欢画指甲了。他的倦意更浓。我抽出手,觉得自己也很累。我想,和玫瑰相比,满天星总会很累吧。

  指上的花总是很美丽,翩跹出一种遐思,其中却透着哀伤的味道。我的心始终不安,像是在什么事情要发生了。可欣经常嘲笑我的敏感,她说:“你应该属于红楼时代。”终于有一天忍不住,跑去了“秋意”。依然别致的装饰,却只有小妹在里面。她说:“谢先生住院了。”我觉得脚下一软,要跌倒似的。

  并没有立刻去看听秋,潜意识里总有些怕。第二天我仔细地煲了汤,细得像听秋在我的手指甲上描绘。去的时候也刻意避开了可欣可能出现的时间。我像一个小偷,窥探着日夜惦记的珠宝。其实事情远非那么严重,听秋只是躺着看书,除了苍白,看不出与平日有什么特别的不同。他对我一笑,眼神在倦意中透出惊喜。我握住他的手,手依然很凉,无力,垂危似的。他笑着问我:“你怎么来了?”

  我说因为你病了。把汤放到桌子上。他打开闻了闻,说很香。他的头像是在汤的暖意中埋了很久,抬起来时反而比平日更冷。那种平静里有着可怕的力量,让我既觉得压抑,又有些不知所措。听秋拉了一下我的手,轻声笑:“傻丫头,谁会不生病啊,就这么大惊小怪的。”他的唇间透出一丝嘲讽来,让我的心凉了,仿佛他的手在那里碰了一下。我想走,但是听秋又说:“陪我一会,浅烟。”第一次他叫了我的名字。忍住泪,我点了点头。

  傍晚时可欣来了,来时我正给听秋读书。他说他懒,让我读给他听。是很俗的言情小说,字字句句却如同扣在心里。可欣的出现象阳光照进病房,见到我露出点惊讶来。听秋说:“浅烟来看我了。可欣,你带了什么给我?”看不到他的神情,话语夸张地多情。可欣笑着放下手中的提盒。听秋也揭开盖子闻一下,脸上是张扬的满意。我的汤早已凉了,灰姑娘似的站在角落里。

  我起身走了,不回头,怕泪水会当着他们的面落下来。

  我觉得恨着谢听秋,觉得再也不会去想他。可是几天之后接到他的电话,心又立时缩到一起,渴望变得异常迫切。他要我到他的店里去一趟。我问:“你要我去?”他说“我要你来。”他的话里有一种特别的坚持,像重击,疼到骨头里,却打不碎思念的空中楼阁。

  那是我生平最美丽的一天,挑战似的。听秋看着我雪白的裙子发呆,眼神疲倦而热烈。店里没有第二个人。他说:“你好象忽然长大了。”我说:“我和可欣是同学。”他就笑了。他的脸显得很健康,他的衣衫整洁,透着古龙香水的味道。可欣的杰作吧。我淡淡地说:“人总会因受到影响而改变。”

  听秋没有接我的话。只是提出要给我画指甲。我笑:“是那碗汤的酬谢吗?”笑容下掩饰不住的凄凉。那天他用的是本色的指甲油,浅浅的透明,很纯真。满天星细碎而精致,很费功夫的笔触。他的手有些抖。我说:“是不是太难了,这一次的满天星。”他一笑,看看我,又看看我的手。在画下最后的一笔后他又用透明的指甲油加以润色,说这样才能保持的更长久。我看着他微笑,想问他以前为什么不这样做,但没有问出口。

  临走时他轻轻地抱了我一下,说:“谢谢你的美丽。”我不解,他也只是微笑。夜间带着这样的迷惑进入到梦乡时,朴素而美丽的满天星,细细的,是碎了的暗恋。

  这一次的指上花果然保持的时间更长,润泽而雅致。寂寞时常会看看,心就像沉到死水中,一丝微澜带来的也只是疼。它的美丽似乎是一种永恒,正值风华,像是能这样一生一世。直到那一天接到了可欣的电话。她说:“听秋死了。”手一抖,听筒掉到地上。泪水涌上来,色彩模糊成了记忆。

  以后的岁月里仍会在指上画花,却再也没有过满天星,也再不可能找回那种心情。时间的流转可以将一枚青涩的果子变得成熟,哀伤早就埋藏在平静的外表下,像是蒙了尘,不会再次出现于记忆。
河南文艺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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