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我们还并不算富裕,但是我很知足。因为毕竟我与季南的相依为命,走过了最泥泞的日子。
可是有些时候,我也感到过害怕。
好不容易熬到的幸福,总容易让人患得患失。
我常想起一句话:恩爱夫妻不到头。
于是心里忐忑地。每次过马路我都会非常小心,生怕发生什么意外。
点点电再次出现了。他开着他那大屁股别克对我说:我来找我的女人。
我欣然接受了点点电的出现。也许点点电这样的人,才能让我在平淡的幸福中,找到更加坚定的理由。
有时候我想季南和点点电这两个男人,都是我命中注定的。
就像天使与魔鬼本来也是辩证的、缺一不可的。如果世界上没有了魔鬼,还有谁会相信天使的存在呢?
我一直认为点点电就是我生命里的魔鬼。就像伊甸园里的蛇。但不一样的是,我命中注定那么地爱我的季南,却命中注定地牙痒痒地恨着点点电,并且,掺杂着依恋。
有时候我觉得自己也许也有点变态。因为我居然会依恋对点点电的这种恨,并且到了不可自拔的地步。也许我依恋的,只是自己面对诱惑却依旧“坐怀不乱”的忠贞感吧?
鬼才相信他来这里是为了找我。我对自己说。像点点电那样的男人,是不会为了一个女人做出什么超常的举动来的。他只会说“我爱你,我非常非常地爱你”。不像季南,他很少承诺,却在心里默默地许下誓言。
这是第一次,季南没有陪我来会见点点电。
我坐在酒吧里,看着对面的点点电一杯一杯地把酒往嘴里灌。
怎么今天没有再带你那个男人,轻笑着打击我?这是点点电开口对我说的第一句话。
打击?他居然知道我一直是在打击他?我有点得意。
因为他已经不屑于见你!我开始变本加厉起来。
呵呵。点点电笑了。你怎么肯定他是不屑见我?你怎么知道他现在在干什么?或许他是在和别的女孩子约会,没空陪你呢。草儿,不由你不信,男人一有钱,就会变坏的!
你胡说!我怒不可遏。
点点电依旧无所谓地摇摇头,依旧仿佛面对一个不明事理的孩子,继续喝他的酒。
我不想再呆下去了。没有季南在身边,我感到势单力薄。
现在才发现,当初季南那只是轻轻浅浅的笑,其实藏有多大的支持,具有多大的杀伤力。
我转身走出酒吧,点点电立刻追了出来。
我们开始在酒吧门前拉拉扯扯。
我一直以为点点电是一个比较瘦弱的男人,但是我忘了,男人毕竟是男人,他紧紧握住我的手腕,握得我生疼。
你放手!你弄疼我了!我吼道。
可是一抬眼,我居然看到了他脸上的泪。这样一个自信到了野蛮的男人,他在流泪?
草儿。点点电说,我不会再放手了。不会了,草儿。你知道吗?我错过了多少次机会?都怪我太自信,自信你总有一天会爱上我,会回来。可是我错了,你和她们不一样。当然不一样!要是一样,那么多女人,我怎么偏偏会爱上你?
草儿,你知道当时他带你离开我有多恨吗?你当然不知道,你只会以为我无所谓。可是,你总是带着那个男人,似笑非笑地坐在旁边,我能有所谓吗?你知道我是一个不认输的人!
你们走了以后,我诅咒你们,我愿你们吃足苦头。然后我告诉自己:那个男人是不会给你带来幸福的,你最终还是会回来。
可是草儿,后来我听到你们好起来了,你们居然好起来了。你知道我有多害怕吗?
我不相信我真的会得不到你,我那么爱你从来没有这样地爱过一个人我怎么可能得不到你?
我不能再等了草儿,我不能等你嫁九十九次,要是我还没等到就老了、死了,怎么办?
草儿,我不会再放你离开我。
草儿,你为什么一直离我那么远。
草儿……
我惶惑了。
他说了,他其实有所谓,他说他害怕。那么,这一场较量,他已经认输了?
那么,我赢了?
可是我却一点笑不起来,也丝毫没有想象过一千次的那种胜利的喜悦。
我看着眼前这个脆弱得无助的男人,看着他脸上虚弱的泪痕,反倒感觉自己像一个犯了错的孩子。
我拼命地挣开他紧握的手,任由他瘫倒在地,心慌地逃了。
季南给我开了门,我一头扑进季南的怀里。
我本以为季南会追问我出了什么事,会安慰我。
可是他只是捋了捋我被风吹乱的头发,叹道:傻孩子。
我抬起头,说:季南,你为什么不陪我去?他喝多了,发疯了。他握住我的手不放。我好害怕!你为什么不陪我去?
季南轻轻地说:你真是个孩子,你总这样怎么能让人放心啊?一点也不懂得保护自己。他这样的人,你就不应该去招惹他。
招惹?
季南说是我招惹的他?
一阵委屈和愤怒,在我刚才被点点电搅得慌乱的心里不可遏制起来。我推开季南。第一次,冲着这个深爱的男人吼起来:
季南,季南,季南!我恨你!
你居然说是我招惹他!
我那么那么地爱你,你居然说我在招惹他?我只不过想向他证明我有多爱你!我在外面受了欺侮,你不但不安慰我,反倒指责我在招惹别人!你下一步还准备说什么?说我不自重是吗?
季南沉静地盯着我的眼睛,说:草儿,我们相不相爱,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你明白吗?只要我们自己了解,就足够了。
我不想再听,转身跑出门外。季南的呼喊被我狠狠地砸在门后。
我不想再见季南。有一种被扒光的感觉。
招惹?当我看到那个男人无助的眼神,看到他脸上虚弱的泪痕,我何尝不知这是我太过好胜犯下的错?的确是我招惹了他。可是季南毕竟是季南。我可以知道,但他不可以这样说!
为了躲避季南的寻找,我找了一个偏僻的角落,蹲下身抱着无力的双膝,绝望地哭泣。
脖子上挂着的手机不停地响着。我没有去接。
季南。我要让你知道,你伤害了我。
终于,季南停止了拨打我的电话。四周安静下来。我这时才突然发现,这里黑暗寂静,静得连呼吸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从家里跑出来得太急,我身上一分钱也没有。夜风开始变冷,我开始害怕起来,开始替自己的安全担心起来。连哭泣,我都不敢再发出声音。
我开始渴望电话的重新响起。我想季南,你打电话过来,我告诉你是你伤害了我。你说宝贝对不起。然后我就告诉你我在这里,你来接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