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要恩爱
文/耶马
我和季南手牵着手坐在上岛，慎重其事地对点点电宣布：我们要去漂泊。
点点电的反应出乎我们的预料。我们曾经一起对所有我们共同的朋友，或者彼此的朋友慎重其事地宣布，他们无一例外，都用他们放大了的瞳孔或者尖厉的叫声表达他们的不可理喻。
而点点电却只是说：恭喜啊。但愿你们不要总为下个月的房租发愁。季南，你兜里还有钱吗？要不从我这儿拿一点？可不要让我的女人露宿街头。
我感觉我的牙根又开始恨得发痒痒。这是我每次见点点电时的并发症之一。还有一种并发症就是：在我见到他一秒钟之前还尚存的柔情似水的形象，会突然间转变成尖锐刻薄。 于是我恨恨地，却故作平淡地向点点电声明：老大，我是要和我的男人一起去闯荡。我只是我男人的女人。
点点电往身后的沙发上一靠，带着他贯有的，自信得让人可恶的表情，说：草儿，你不要忘了我对你说过的话：你就是嫁了九十九次，最后一次，还是会嫁我。
我不想和他争辩什么，对这样一个超级自信、固执到了变态程度的男人，我觉得犯不着和他争辩什么。我们只是来告诉他，我们要去漂泊。告诉他而已。我们说了，他知道了。就可以了。
季南也没有发言。只是依旧轻轻浅浅地笑着，带着他遥远的自信。
这就是我爱季南的原因。他一穷二白，却从来不曾被我身边任何一个铜臭的追求者们打垮过。
季南曾经对我说：我老婆有着无数的崇拜者，我却为此而骄傲。因为她是我老婆，不是别人的。
我说过我最讨厌两种男人：一种男人有点钱，就自以为有钱很了不起，并且因此看不起所有不如他有钱的人；另一种男人没有钱，而且认为他自己没有钱是应该的，甚至痛恨钱，并把这种痛恨延伸到所有有钱的同类身上，并且理所当然地认为：任何金钱的背后都是肮脏的，任何爱钱的女人，都同样是肮脏的！
点点电毫无疑问属于前者。他认为女人都是物质的，离开了物质的女人，不被渴死才怪。在他眼里，我这样的女人，是在犯一种年轻的低级的错误。总有一天，会回头的，会回到财貌双全的他那里，投怀送抱！
这也就是我痛恨点点电的原因。当我义无反顾地爱上一个没有钱的男人，并相信我们凭自己双手也可以创造美好的未来的时候，他总会以他世事早已洞察的贱笑来打击我，试图摧毁我美丽的梦想。
但我也很喜欢带着季南去见他。因为我也幼稚地试图以自己忠贞不渝的、坚定的爱情来狠狠地！以牙还牙！可是他那永远无所谓的态度，和“等着瞧”的眼神，总让我的打击落到了空处。于是我再一次发动进攻。一次又一次，周而复始。
仿佛我和他较上了劲，不把他那套见鬼的理论彻底粉碎，誓不善罢干休！
我的季南当然与他不同。季南没有钱，但他并不痛恨钱。他辞掉了带编的寒酸工作，陪我去漂泊。我当然知道这需要多大的勇气。
我也知道，作为一个男人，面对点点电这类人最直接的打击，他不可能不在意。但是他爱我，他要和我永远在一起，他就只能承受，并且在心里坚定地告诉自己：我有信心！
虽然这种信心在当时看来，是多么遥远。
我们就这样来到了这座陌生的城市。更让人发恨的是：我们果真如点点电当初轻描淡写地预言地那样，开始为每个月的房租发愁。
那是夏天。我们住在城郊农民房的顶上。屋内没有空调。
为了先稳定下来，我先找了一个文秘的工作。我每天必须从杂乱的小屋里爬出来，然后把自己打扮成窈窕淑女，挤进高高的写字楼，冒充都市白领。
刚开始上班那几个月，为了顺利通过试用期，我每晚都要拖到八九点钟才下班。季南每次都来接我。我们就沿着夜色，慢慢往回走，我们告诉对方：屋里太热，我们不妨散散步。
路很长，我每次都会被高跟鞋挤得脚疼，但都咬咬牙从来不吭一声。
走到一半的时候，我们总会在路边固定的西瓜摊上，花几毛钱买一个西瓜。然后季南坐在地上，我坐在他脱下来的T恤上，将西瓜分了，作为晚餐。
有时候，我望着满空的星辰，也会想起我那些遥远的女同学们。我想她们一定已经洗好了澡，在凉爽的空调间里，依着男友或者老公看电视。心里不禁酸酸地。可转头看看眼前这个沉静的男人被汗水浸透的乱发，我就又踏实地想：这个男人，他是我的。
每次吃完了西瓜，季南总仿佛有了力气。他总会脱下我的鞋，塞到我的手里，然后坚持背起我，走完剩下的行程。
季南果然给我带来了奇迹。这奇迹来自于他对自己的客观分析。就像他当初对待点点电的轻视，只是报以浅浅的笑。因为他明白，当时的他就是穷，点点电说的没错。既然没错，那又有什么好争辩的呢？那又有什么好生气的呢？但同时，他又相信自己，相信自己可以为我创造一个未来。所以他的笑一点不显牵强或者尴尬，而是很真，很纯。
季南知道在事业单位呆久了，自己已经没有别的什么特长，所以他选择了入门最易、出师最难的保险行业。
一开始是很苦的，很艰难的。可是慢慢的。他这份并不旱涝保收的工作，居然让我们的生活慢慢好了起来。
我们重新租了一套宽敞的、可以保证冬暖夏凉的房子。我再也不用让高跟鞋挤疼我的脚。上班下班，我都骑着季南为我买的电动自行车，甜蜜而轻松。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