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还是去了长沙。
下一个决定只需要一秒钟的时间,但这一秒钟,已经足够颠倒自己原本风平浪静的世界。
七个多钟头的车马劳顿,终于踏足在长沙的土地上。他在车站门口拥抱我。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他的轻拥让我感觉温暖。
长长的思念终于还原为一种脚踏实地的真切,那张久违了的面孔上有着陌生的熟悉,我笑:“小猪,你又长胖了!看来并没有为我消得人憔悴吗!”
我们去吃麻辣火锅,小包厢里,吃得满头大汗,辣得嘴都合不上。叫了冻饮,但不许随便喝,猜拳赢了,才可以喝一口冻饮冰嘴,解辣。
“小猪小猪呼噜噜,小猪小猪胖乎乎,小猪小猪你要什么?剪刀石头布!”终于可以和他面对面坐在一起猜拳,而无需隔着网络。
“小猪小猪你要什么?”
他没有选择喝饮料,而是说:“要你的眼睛。”依着游戏规则,他“拿”走了我的眼睛,我就得闭上眼睛继续玩。
他滚烫的唇覆上了我的,在我闭上眼睛的一瞬。
也许是因为火锅的缘故,这个吻,火辣辣的,烫得一颗心,找不着方向之余,又有莫名的痛楚。
为什么越是靠近,越感觉没有把握?
4
他请了两天假,陪我去岳麓书院,去岳麓山,看橘子洲……本来高高兴兴地,因了一次口角,这趟旅程就有了一个痛哭的结束。
说好去逛街,他又嫌外头热,赖在电视机前看足球不肯走。
我等得不耐烦,拿枕头丢他:“懒虫!”
只是撒娇,他却突然生气起来,数落了我一通,然后十二分不耐烦地说:“要不,你走好了!反正我明天要上班,陪不了你!”
想我到哪都是个受欢迎的主儿,什么时候被人这样驱逐过?不争气的泪水狂乱地向外涌,我将衣服胡乱地塞进袋里,走人。
他没追出来。骑虎难下,心痛更多,薄恼变成真怒,我小跑着往大门口去。
宾馆门口,喜乐声夹着鞭炮声狂响,有人在这里摆喜宴。那对新人喜气洋洋地立在大堂门口迎接宾客,一回头,桃花眼对上泪眼,新娘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无论如何,在这种时候看到泪水都有点大煞风景了。
迟疑了一下,我低了头从侧门溜了出去。
立在街的对面拦车。对面的幸福还在继续,他还是没有追出来。
坐上车,再回头看一眼,幸福就在不远处,幸福又离我很遥远。
5
手机一直在响,我固执地不肯接。排队,买票,填表,泪水不曾间止过。有人看不下去,走过来问我怎么了,只是一个劲的摇头,不肯说话。
想到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又舍不得起来。接了电话,告诉他我在火车站。他说马上过来,叫我等着。
没有票,他是进不了候车厅的,我站在门口等他。广场上的热气不停地冒起,大厅里的冷气不断地涌出,立在门口,是冷与热的双重煎熬。
还是没能等到他,还是见不到最后一面。火车进站,过检票口,上火车。这时候他才赶到火车站,已经迟了。
给他发短信:我走了,你自己保重。
他好象也愧疚起来,一个劲地解释,他没有赶我走的意思,只是一时心烦,说得重了,也没想到我真会走掉。
想起他那会无情的语气,我还是没办法止住眼泪。
红肿着两只眼睛看天空,月亮斜斜挂在窗外,像沥血的伤口。
距离让我有种绝望的忧伤,我不再年轻,无法浪漫地崇尚一种守望,我想要的是,一份小女人琐碎但温馨的生活。等得太久,我害怕要得到承诺都守不起了。
6
嘴唇还没有张开,已经互相伤害;约会不曾定下来,就不想期待;电话还没挂起来,感情已经腐败。
回忆还没变白,已经置身事外;承诺不曾说出来,关系已经不在;眼泪还没掉下来,已经忘了感慨。
王菲的《蝴蝶》。一曲终了,不由得又倒回来,再听,再倒,再听。
“给我一双手,对你依赖;给我一双眼,看你离开;就像蝴蝶飞不过沧海,没有谁忍心责怪。”
想到,他不肯许诺的不变,不肯说的未来;想到,如果他辞去长沙的工作,换掉手机号码,那么,我就再也找不到他的了。
一阵寒意从脚趾丫一点一点的攀爬上来,一直抵达心脏。三伏的天气,我竟打了个冷颤。
我是不是太过多愁善感了?
孤独地抱着影子,我把自己丢进了梦中。
第101次拨号:“对不起,你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候再拨。”打到办公室,接电话的人说:“他辞职了,走了。”
“那么,能告诉我他老家的地址吗?”话还没来及说完,那边已经不耐烦地挂了电话,只剩一声空空的嘟嘟声。
小猪,你真的什么话都不留,就消失了吗?
我恸哭,嘴却被什么堵住,发不出声音来,只将眼泪狂流。可是,小猪小猪你要什么?小猪小猪你为什么?
惊醒,窗外是一片乳白的晨曦。额上有汗,我抹一把,脸上也是湿的。还是忍不住拨打他的手机,“对不起,你打的电话已关机。”和梦里相同的回复。
凑巧而已,他在睡觉,肯定要关机的,他不会不声不响的消失的。
我安慰自己,躺回枕上,却重跌回梦里。
我看到自己坐在不远处,仍然在哭泣,一个人在和空气猜拳:“小猪小猪呼噜噜,小猪小猪胖乎乎,小猪小猪你要什么?小猪小猪你为什么?”
小猪,你不会趁我睡着的时候,不声不响地走掉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