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爱情他NO.1 上一节     回书目   下一节    下一章

第一部分
天若有情不负我心(2)
作者 : 蒋振东 主编


  476天之前,在“哈根达斯”里,我一点一点的将挖着雪球,像小猫一样,舌头一卷,将勺子里的雪糕舔进嘴里,甜蜜在唇齿间意犹未尽。小虫悄悄地将一枚戒指放入我面前的柠檬清水里,金属和玻璃碰撞出清脆的叮咚,衬着他脸上阳光的笑容:“答应嫁给我的话,就喝了它。”

  “不喝。”我严肃地想了一会,对他摇头。

  他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为什么?”

  “因为……因为……”我支支吾吾。

  “你不爱我?你喜欢的是别人?”他开始紧张。

  “因为——不卫生,喝了会拉肚子的啦!” 我得意地跳起来,一把捞起杯中的戒指返身就逃。

  因为跑得太快,一头撞在还没来得及打开的自动感应玻璃门上,一下子昏得七荦八素的。

  小虫心疼的边替我揉着前额边训斥:“叫你顽皮!叫你顽皮!什么都要拿来玩一餐!迟早玩出事来!”

  迟早玩出事来?我摸着前额苦笑,那里已经没有了旧日的伤痕,那里又留着旧日的伤痕。已经玩出事来了,小虫。

  七彩的灯光变速的旋转,音乐在瞬间变成刺耳的尖叫,头又痛得像要裂开来,我急急地从手袋里翻出止痛药来,送进嘴里,和着冰水吞下去,止不住的抖颤。也许有天我会在些突如其来的昏眩中倒下,再起不来。

  突然间想念在大洋彼岸的母亲,也许,我该将事情告诉她一声,让她回来陪陪我,也许我该见见她。在生死边缘,还有什么好记恨的呢?

  翻遍袋子,才知道自己忘了带手机。

  小虫在酒店的大堂里等我,他看起来疲惫又紧张,像头发怒的狮子地冲着我咆哮:“你上哪去了?”

  “没有下雨吧?怎么你脸上有水?”我对着他笑,伸手触摸他的脸。

  “你去喝酒了?”他隐忍着,像爆发前的火山,“你就不能多珍惜自己一点吗?”

  我不理他,轻轻地拂过他身边,自顾自地进电梯,嘴里哼着刚才的歌:“……时间累积,这盛夏的果实,回忆里爱情的香气。我以为不露痕迹,思念却满溢……”

  门上有好多个匙孔,我分不清哪一个不是幻象,努力半天,都没能将门打开。他一直冷眼旁观,终于忍不住了,粗暴地抢过门的钥匙,打开,将我推了进去,那么用力,我踉跄地摔倒在地板上。

  他站在那恨恨地数落:“我打电话到房间,没人听;打手机,你又不接。重新跑回来酒店,你不在房间。我担心,我害怕,夜里了,人生地不熟,你能上哪去?会不会碰上坏人?会不会被抢劫?会不会迷路?一千一万个担心,寻找,徘徊、等待再等待。很好,你回来了,一身酒气,哼着歌,嘲笑我的多余!你没心没肺!……”

  不知怎的就到了他怀中,不知怎的就吻上了他的唇,直到窒息。挣扎着叫他的名字:“你还爱我吗?还爱不爱我?”发了誓不流泪的妖精还是泪雨滂沱了。流了泪的妖精,再做不到没心没肺。

  “没有别人,没有小柔,没有谁。只有你。一直都只有你。你该知道的,你知道的。”

  心中有温柔地疼痛,我含着眼泪笑,这是人世间最动听的声音,我一直的贪恋,以至不肯离开。

  “你还爱我的对不对?可是为什么要离开我?为什么要分手?为什么?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他苦苦追问一个我不肯说的秘密。

  悚然清醒,我推开他。抹干眼泪,故作镇定:“伯母还好吧?”

  他苦恼地抱着头:“为什么每次问起,你总要岔开话题?”

  知不知道,爱,对道行不够的妖精来说是灭顶之灾?

  要岔开爱情的,不是我,是命运,它是立了心要将我赶尽杀绝的。所以,我只有放弃,才能更靠近你。

  

  4

  小虫说他母亲知道我来深圳,想我上家里头吃顿饭,她想见见我。我一口拒绝:“不用了,现在的我已经不再是她喜欢的样子的,不见也罢。”

  “我心,到底是什么人、什么事?让你在一夜间变得面目全非?”他耿耿于怀。

  有些秘密,我必得守口如瓶。

  473天之前,就是在小虫向我求婚之后的第三天,我去医院检查。因为,那天撞在玻璃门上后,我的头一直隐隐作疼。

  小虫的母亲就在那家医院当护士,一直将我当未来媳妇的她,自然是我最佳的陪伴了。

  检查结果出来后,我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小虫。我还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灾难。可是小虫的母亲还是从医生那知道了事情的真相。

  于是,我们两个女人之间有了一番对话。

  她声泪俱下,让我不要拖累小虫:“我知道这对你很不公平,可是,那是我的儿子,我不想……不想你成为他的负累。而且,医生也说了,动手术,危险性很大,成功率只有5%;不动手术,你脑中的肿瘤变大后会压迫脑神经,轻则昏迷不醒,重则……请原谅一个母亲的自私。”

  从惊惧,到愤怒,到最后的无奈。知道自己的生命从此进入了歧途。

  天下所有母亲都是自私的,哪怕她曾经钟爱过我,但在儿子的未来面前,情感的天平还是迅速的倒向自己的儿子一边。小虫的前程似锦,她不要我成为她儿子的负累。

  我懂,所以,我离开小虫。我们分手,如果有天我真的离开了人世,想来对一个分手了的爱人,他的悲伤也会减半。

  我听她的话,我离开小虫。但如果说,我对她全无怨恨,那是假话。我不想见她。

  更何况在我和小虫分手后,她又很快地打着和丈夫在一起、一家团圆的幌子,带着小虫奔回深圳。我知道她真正的目的,可是我不说。但她的残忍让我无所适从——难道让我在有生之年多看小虫几眼,她都不肯吗?一定要将他带出我的视线?

  一个女子,孤身一人呆在上海,除了小虫,我一无所有。没有了他,我的灵魂找不到归依。我发誓,从此只做游戏人间的妖精,妖精是不流眼泪的。

  从那时候开始,我爱上了烟,迷恋上了酒精。尽管我知道,这一切只会加速我滑向生命的尽头,可是我已经不懂得害怕。生无可恋,死又何惧?

  小虫一直不知道为什么一个已经答应了做他妻子的女人,怎么会在几天之后翻脸不认人,还走马观花的换男朋友,声色犬马。他有很长一段时间不理我,直至他跟着母亲回到了深圳,才恢复了在网络上和我的通话。也许只有离开,才能更靠近,是吧?他用一个男人的敦厚和宽容原谅了我所有的伤害。

  我们去玩,去世界之窗,去欢乐谷,去民族村,去看航空母舰……他一直牵着我的手,没有放开过,他说担心我会走失,象在上海那样,突然就从他的身边逃走了。

  我一直笑得灿若春花,跟他瞎掰:“人的情绪都是有配额的,快乐呀悲伤呀什么的,用完了就没有了。但如果没有用完就没了生命,那剩下来的配额就浪费了。别的也就罢了,单单是快乐这一配额,我一定要用到完为止,不能浪费一丁点。”

  他称我有个稀奇古怪的脑袋,总有些稀奇古怪的理念。

  其实,我是真的在预支快乐。

  医生说,如果我再不动手术,那么,我连5%的机会都没有了。所以我就来了,来到深圳,见他,也许是最后一次。我怎么可以不快乐?

  可是原来有些事情是我逃也逃不开的。

  在紫荆商场的大门口,我们和小虫的母亲狭路相逢。一直是心存怨恨的,但见了她,却无端的心慌。我和她都是深爱着小虫的,两种不同的爱,总得有一种退开,她自私,我不也一般自私?我在最后时刻仍和小虫纠缠不清,将他重新拖入情网。

  她的泪先我一步滚落,这更让我心慌胆怯,松开小虫的手,我开始倒退。

  “心儿,别走!我要和你谈谈。”

  “不用了,不用了,你要说的,我都知道,我答应过的,不会反悔。”我继续倒退,深深弯腰,说“对不起”,然后拔腿就跑。

  灯光像礼花,绽放在黑夜无边的荒原上,花儿开了又谢,谢了又开,终于尘埃落定。没有什么能逃得过光阴的马蹄。我听见它在说:趁这天还有紫色的光,回去罢!

  我落荒而逃,乘夜机离开深圳。

  我在候机厅里隔着玻璃向小虫微笑,作着道别的手势,无声地说:永别了,吾爱。

  他进不来,真的得感激机场的新规定,送客的人不能进候机厅,所以我们少了一番生离死别的纠缠。

  他很着急,一直在隔着玻璃吼叫着什么,一直在打着我的电话。我不接,关机。转过头去,不看他。

  偷来的东西,终归要还回去的。例如生命,例如爱情。但有了曾经,我已经满足了。我想我可以死而无憾了。

  一位蓝眼睛的旅客走过来,递给我一个本子,说是小虫求他带进来给我的。

  我始终没有再回头去看小虫。再相逢,应是在梦中。小虫,如果你梦见我,请你抱紧我。象莫文蔚歌中唱的那样:如果你会梦见我,请你,抱紧我。

  幸福是青鸟不到的地方。这铁翼的大鸟,将载着我飞向何方?是天堂?亦或地狱?我不知道,我已斗志全无,只俯首听从命运的安排。

  打开本子,里面是一张张的速描,寥寥几笔,却是神态毕现,画的都是我。画的旁边,附着小虫的随笔:

  “2002年1月17日  我心,那么残忍,为什么?给了我希望,又亲手打碎。到底是为什么?”

  “2002年1月28日  远远的,躲在街角看你。你低着头,走着,我看不到你的表情是哀伤或者快乐。”

  “2002年2月8日  母亲说,走吧,离开这个伤心的地方,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答应了。我要走了,你知道吗?相片上的你仍是笑靥如花。”

  “2002年6月14日  今天,是你的生日,不知道,你怎么渡过?伴在你身边的,又会是谁?现在的我,竟然无法恨你。我心,生日快乐!为你画了一大束花,仍是你最爱的天堂鸟,却不知道你是不是仍会喜欢?人在天涯,而鸟在天堂。”

  “2002年6月14日  看到你的头像挂在QQ上,知道你一个人,没有人伴在身侧,我竟然开心。想到你一个人孤零零地过生日,我又痛心。”

  ……

  “2003年3月6日 今天,想到了你吃雪糕的样子,所以,就画了这一幅。”

   “2003年5月2日 接到你的电话,说到了深圳,意外,又惊喜,可是我必须掩饰。因为,我答应过你,从此只当是好朋友而已。我想,带上小柔,有助于将我们的距离拉远一点。烟雾缭绕间,你的眼泪为谁而流?”

  ……

  我不知道自己是哭着、还是笑着翻看完这些画的。本子里夹着封信,以为是小虫,意外的,竟是他母亲:

  “孩子,是我对不起你。

  我以为,我是在保护自己的儿子,却原来伤害他的人正是我。我知道他没有放下你,从来都没有。

  你一个人飘零在异地,我还残忍地将小虫带走,让你独自承担灾难的到来,我难解愧疚。

  回来吧,孩子。哪怕只有一线的机会,我们都会陪着你一起面对。”

  飞机已经升上半空,气压的骤变,让我又再次头疼欲裂,挣扎着再看下去。后头是小虫零乱的笔迹:我心,看见了吗?这些素描,都是我对你的思念。母亲都告诉我了,我都知道了,只求你回一下头,接一下电话……

  唉,我轻轻地叹了口气:如果不那么任性,如果早点看了就好了,我也不用飞走了还又要再飞回去……下了机,我得马上给小虫打个电话,我得告诉他,我爱他,不长,就一生……

  空中小姐美丽的脸庞在我面前摇晃,为什么她们那么慌张?

  我努力侧转头去,黑夜的天空竟然有七彩的虹。那么美丽,诱惑我向它飞奔而去。妈妈告诉过我,看见七彩的虹,妖精也能羽化成仙。

  告诉小虫,我爱他。
河南文艺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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