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坐下，姚期斟了两杯茶。姚期说：“今天这里也没有外人，我练趟拳你看看。”贾复说：“你不用练了，你的功夫我知道。”姚期说：“我的功夫不好，圣人不嫌字丑，把式是不怕坏就怕不练。”说着他往当中一站，拳脚拉开，抬起一条腿说：“这叫金鸡独立。”他又往前一伸胳膊，说：“这叫黑虎掏心拳。”他一招一式地练了起来，比狗熊还要笨。贾复见姚期还真练，也不好意思笑他。姚期练完，伸手抄起茶碗来，咕嘟嘟一碗茶喝下去。他坐在台阶上，自言自语：“别看我的把式不好，我这个人可不独。”贾复说：“听你这口气，你是说我哪？”姚期说：“可不是吗？”贾复说：“今天没事儿，我练趟拳，叫你看看。”姚期说：“贾大哥，你不怕丢了高招儿？”贾复说：“你再这样说话，我就要罚你了。”于是他往当中一站，把式拉开，就练起拳来。姚期在旁边看着，嘴还不闲着，贾复赌气不练了。姚期说：“你歇会儿，喝碗茶，凉快凉快。”贾复坐下来喝茶。姚期说：“呆一会儿那妖怪不来便罢；如若妖怪来了，贾大哥你别害怕，你就把那黄沙碗高高地一扔，我掐诀念咒。那碗能在半悬空中滴溜溜乱转，越转越大，能有磨盘大小，把妖怪压在底下，叫他怎样他就得怎样。”贾复半信半疑。
两个人正说着，忽觉得脑后生风，姚期说声：“不好，妖怪来了!可别等他出来，我进去拿他。”说着，他就抄起一个碗来，贾复也拿起一个碗来；姚期在前，贾复在后，姚期把门一推，迈门坎进去，喊了一声：“好妖怪呀!”他把碗一扔，又喊：“看法宝!”贾复往里一迈腿，也把碗扔起多高来，往后又一退步，出来了。只听殿内啪嚓、啪嚓两声，大概是两个黄沙碗碎了。贾复就听见姚期在殿内扑通扑通乱跳，大叫：“好妖怪呀!好妖怪呀!”打着打着忽然没有声音了，也不知道是姚期让妖怪吃了，还是姚期把妖怪治了。贾复冲殿内呼叫：“姚期，姚贤弟。”里面无人答言。贾复又叫：“姚次况，汉太岁。”叫了多少声，还是没人答应，贾复急得直跺脚。忽听姚期在里面嚷起来：“贾大哥呀!我叫妖怪压在底下了，哎哟，他把我的胳膊咬断了，吃了半截啦!哎哟，他把我的大腿给吃了!哎哟，他把我的脑袋也吃了!”贾复不由得也笑了：“你的脑袋叫妖怪吃了，你怎么还会说话呀？”
姚期扑哧一声，也笑了，他由殿里跑出来，手里拿着一样物件。他说：“贾大哥，你看我这条长虫枪。”贾复仔细一看，这条枪上有一条龙盘绕着，张牙舞爪。龙尾是枪，龙嘴咬着枪头儿；枪的前半截有轮罗伞盖，后半截有花罐鱼长。贾复心说：姚期的造化真不小，怎么这样的宝物又到了他的手里。他便问：“你这东西是从哪儿来的？”姚期说：“刚才我走进殿内，只见妖怪一摆头就出来了，两只眼睛如同两盏灯一样，我就和它斗起法来。打了半晌，一下子把妖怪压在了底下。嗬!妖怪苦苦地哀求我，说他愿意改过，再也不敢害人了。我说我在邯郸县打仗的时候，大枪被梁林给弄折了，直到如今我没有枪用，你能给我当枪使吗？妖怪点头说愿意，我右手掐着他的尾巴，左手一捋，妖怪就成了这条长虫枪。”
书中暗表，原来姚期这条枪是在殿内得着的，曾是当年西楚霸王项羽所用。当年秦室将亡之时，有修万里长城的民夫被逼而逃。他们随二夫头桓楚和于英逃往涂山，共聚八千子弟兵。那楚霸王在涂山力举千斤鼎，收降子弟兵，率其转战南北。三年破秦，五年楚汉相争，取关夺寨，攻坚破垒，斩将夺旗。到后来李左车诈降霸王，那项羽误中韩信之计，被困九里山。张良吹箫，吹散八千子弟兵，霸王别姬虞五凤，乌江难渡血染尸。霸王死后，有汉将孙安、杨武、杨喜、吕马通四人分割其尸，去见韩信领功，楚霸王的枪抛下却无人去拾。有宣城的人在霸王帐下当亲军，势败之后，他得以活命，就带着这条枪逃奔宣城老家，把枪留在家中。又为霸王建了个祠堂，把枪收在夹壁墙内。岁时祭祀，一直传了二百多年。宣城王来镇此地，见有许多的浮浪子弟来烧香，与一些无耻的妇女作那苟且之事，便对手下人说：“这霸王祠闹妖怪，把祠堂圈入府中。”
如今姚期来到宣城，他误入此祠，其实这大殿年久失修，木料都不正了，顺着板缝儿透风。姚期听说妖怪作祟，他跑到殿内把碗摔了，又用拳头打供桌，打完了用脚踹，撒了半天疯儿。他打累了，往供桌上一躺，贾复在外边着急。姚期往上边一看，吓了一跳，只见上边露出一个龙头来，仔细一看，是个枪头儿。他站在供桌上把枪抽出来，用手掂了掂大枪的分量，不觉着沉，很是合手。姚期心中高兴，正没枪使呢，得着这样一条枪，他就在殿内胡说，什么妖怪吃了他的胳膊脑袋，然后拿着枪走出大殿。
姚期不懂行，那贾复在练武的时候不但受过名师传授，而且听师父说过，自古至今都有什么兵刃，是何人遗留、何人制造；共有多少宝物；那宝刀、宝剑都是什么形状，各自有什么特别的好处。所以他见了姚期手里这条枪，就知道是早年楚霸王项羽使的那条枪，便对姚期说：“兄弟，你大喜了。”姚期问：“我有什么喜事？”贾复说：“你得了霸王枪。”姚期说：“这是霸王枪，它叫什么？”贾复说：“此枪叫八宝驼龙枪，又叫吸水提炉枪。”姚期说：“贾大哥，这是霸王枪，有何凭据？”贾复说：“你看，枪尖儿上有个小窟窿。”姚期一看枪头儿，果真有个小窟窿。贾复又说：“你再看，那窟窿能通到底儿，一直通到枪。”姚期举起大枪再看，那枪头的窟窿眼儿果然通到枪。他觉得这条枪奇怪极了，问贾复：“这条枪弄成这样干什么？”贾复说：“这条枪是古人所造，干将、莫邪、湛卢、鱼肠，虽能削铜断铁、迎风斩草、吹毛断刃，可削不动这条枪。别的枪扎在人的致命处，才能要人命；要是扎在别处，不过是伤皮肉筋骨。这条宝枪不论扎在哪里，只要一枪扎在人身上，此人就得丧命。”姚期问：“枪上有毒？”贾复说：“没有毒啊!”姚期问：“没有毒，怎么会扎上就死哪？”贾复说：“你看那厨师使的做菜做饭的刀，是平面的，而我们使的刀上有一道深沟，那沟儿叫做血槽。只要刀砍在人身上或扎在人身上，不等往下拔刀，那血就顺着刀的血槽儿往下流。人活着就仗着精血之力，这条枪扎在人的身上，能够往外吸人的血。要是扎上了不拔，一会儿就能把人血吸尽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