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书说到严子陵为国荐贤,陪同马援、寇恂来到三江大营,营门小校进营禀报。时间不大,就听见营中三声炮响,由营中冲出数百儿郎,雁翅儿排开,几十员大将簇拥着汉太子殿下刘秀和三江大帅而出。刘秀见了隐士立即下马,将帅们也跟着下了坐骑。严子陵要给刘秀叩头施礼,刘秀急忙拦住。马援、寇恂见刘秀相貌不俗,有龙凤之姿;又看将帅们都是精神百倍、气度轩昂,真是开国之君、开国之臣,两人暗暗称奇。马援、寇恂给刘秀叩头施礼,又向大帅施过礼,刘秀、李树业赶紧往里相让。有人接过刘秀与众人的马匹,大家一同入营。穿过辕门,到了中军宝帐,李树业是帅不离位;严子陵坐在客位,马援、寇恂往严子陵背后一站;刘秀在帅位右边坐下,姚、马、岑、杜四先锋与将士儿郎左右侍立。有人献上茶来,茶罢搁盏。
刘秀这才对严子陵说:“前者您荐的元帅邓禹,自从执掌兵权以来,得了南阳、胡阳、棘阳、颍阳、昆阳,总算不负所荐。如今仙师从何而至呢?”严子陵说:“邓禹之才,用兵善守。六韬之中,以犬韬最精。若是破王莽百万雄兵,恢复汉室天下,他是心有余而力不及。我听说千岁的兵将被困城中,就欲仿效留侯张良张子房,为千岁访一个兴刘灭莽的元帅。千岁洪福齐天,竟有奇遇,我在远方遇见了两位贤士,才称管乐,请了来为千岁恢复天下,报君父之仇,破王莽百万逆军。”刘秀惊喜非常,忙问:“贤士现在哪里?孤家能否一见?”严子陵站起身形,用手一指马援说:“此乃周朝赵国马服君赵奢之后,大汉朝重合侯世孙,姓马名援字振远,他便是今之管乐。”马援说:“实不敢当。”严子陵又用手指着寇恂说:“此乃陇右寇明公后人,姓寇名恂字子玉,乃今世之周亚夫也。”刘秀起身施礼:“失敬,失敬。”然后命人看座。马援和寇恂说:“这是中军宝帐,焉有我二人座位?”再三推让,方才落座。
严子陵又问刘秀:“千岁,这支救兵到了多少天了?”刘秀说:“十天了。”严子陵问:“可曾与王莽兵将对敌吗?”刘秀说:“尚未出兵。”严子陵问:“可与城里的兵将通了信儿吗?”刘秀说:“隔着王莽的百万雄兵大营,到城里通信儿谈何容易。”严子陵说:“救兵如救火,何不早日与贼兵决战而解重围,搭救城中兵将啊?”刘秀说:“仙师,孤家虽有大兵三十万,战将几十员,只因没有必胜之法,十天之内未敢轻出。”严子陵说:“事不宜迟,还是速战为妙。”刘秀说:“仙师可有必胜之法?”严子陵说:“千岁,今世管仲、乐毅在此,还有何难?”刘秀听此言,如梦方醒,立刻就向马援求教,李树业也诚意相求。马援义不容辞,慨然应允。
李树业传令擂鼓升帐,聚将鼓响,将士儿郎随同四先锋见元帅施礼退立两旁。马援向刘秀问了问城中的情形,刘秀把城中的事情一一讲清。马援暗暗称奇,城中只有七十天的军粮,邓禹却守了两年,王莽的兵将竟未能把城攻下,可知邓禹有多大难处了!问明了情况,马援坐在帅案后,对刘秀说:“欲解昆阳之围,破王莽百万雄兵,必须城里头的兵将与三十万救兵同时出战,夹攻敌军方能成功。我们先派一员大将,带着报号的公文,由王莽的百万雄兵大营过去到城中报号。容报号的战将讨来回文,我再指挥人马,一战可破王莽百万大兵。”李树业和刘秀站起身形,同时说:“请。”马援拿起笔来,在帅案之上一挥而就,文不加点,写了一件报号的公文。写完了之后,呈给刘秀与三江大帅李树业。二人一看,公文上将破敌人百万雄兵之法写得十分详细。刘秀向李树业说:“若按此法,城中有邓禹指挥兵将,我营有马贤士调动,王莽的百万兵指日可破了。”李树业在公文上盖上帅印。
马援拿着公文对众将说:“列位将军,我这件公文,无论是哪位将军带在身上,凭胯下马、掌中军刃杀过王莽百万雄兵大营,别叫敌人兵将所伤,闯过敌营到昆阳城中呈交邓大帅;再讨来回文,闯出敌营回到我营,灭莽之功首居第一了。”刘秀说:“谁能有此勇力,孤封他公侯之爵。”马援又说:“列位将军不可勉强,千万要量力而行,斟量自己有此能为才能前往。若是无此勇力,到了敌人大营,把命丧了事小,公文让敌人得去事大。这件事关系汉兵存亡,汉室复兴,非同小可。哪位将军能担此重任,前往昆阳城报号呢?”马援这么一说,一干诸战将虽有立这件功劳之心,可听着这个沉重太大,又都不敢冒险。立不成功劳,耽误国家大事,谁也不愿落这个名声。有能为的武将心里也打鼓,闯到王莽的兵营中,只许伤人家,不准敌人伤自己,谁也没有那么大的把握呀!所以帐中无人答话。
马援问了三声,有人说话了:“俺愿往昆阳报号。”马援一看说话之人身躯高大,如同半截黑塔相似。马援问:“将军贵姓高名?”“俺姓纪名敞字德芳,人称铁杵天王。”马援说:“刚才我说的话,你全都听见了吗?”纪敞说:“我听见了,能立这件功劳,算是第一;如果把命丧在了敌营,公事叫人家得了去,反倒误了大事。我是度德量力觉得能成,才讨此公文去昆阳报号。”马援就把公文封好交给他:“将军定要小心。”纪敞手拿报号公文,走出了中军宝帐。他回到寝帐之内,让兵丁给他找了个包袱皮儿,把公文包好,往身上一背,斜系麻花扣儿;右手抄起鎏金杵,往外就走。兵丁问:“将军,您上哪儿去呀?”纪敞说:“到昆阳城报号。”兵丁说:“将军,要闯营报号,都是在夜间,敌人营中灯烛不明。敌人多,离着远,看不见您,只有眼前的少数人和您动手,那才成哪!”纪敞说:“我看不见敌人,我还为难哪!夜里看不见更着急。”兵丁无法:“既然如此,那您就去吧!”于是纪敞迈开了大步往外就走。
他出了营盘,离敌营不远了,只见敌营壁垒森严,旌旗招展,刀枪密排,壕沟里有鹿角,布置得如同那铜墙铁壁相似;营内的兵将出入往来,好像蚂蚁盘窝一般。他看着敌人大营这个势派,觉得挺眼晕,就由打兴龙岗跑下来,飞奔敌人大营。那王莽的兵将,离着老远就看见他来了,营门小校吩咐:“准备。”兵丁们抽弓搭箭,认扣填弦,前把一推,后把一拉,就等着纪敞来了好用乱箭射他。纪敞快步如飞,离莽营还有一箭之地,就听有人高声喊喝:“呔!对面来的什么人?少往前进,我们要放箭了!”纪敞不出声就往营门跑。梆梆梆,梆子一响,乱箭齐发,那箭如同雨点相似奔他射来。纪敞头上无盔,身上无甲,加上大杵的分量沉重,耍着又笨,拨打雕翎箭,那如何能成?他的身材高大,不用瞄准儿,乱射都能射得着他。眨眼之间,身上就中了两箭。他觉着难入敌营,转身就跑。刚一转过身儿来,屁股上又中了两箭,疼得他往回就跑。跑出多老远来,站住不跑了,用手把身上中的箭拔下来,鲜血直流,疼得他没法子,在地上抓起一把土往伤口一撒,回过头冲着王莽的兵将直骂。然后过了兴龙岗,他跑回了三江大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