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随在这儿等着哪,贾复问:“马呢?”“将军,您的马放了乏了。”贾复大吃一惊。原来贾复胯下马、掌中戟,马踏敌人大营,战马也是一样受累,累乏了往地上一趴,任凭你怎么拉它,它就是不动了。急得亲随们无计可施,等贾复来了立即回禀。贾复怎能不惊?因为他再有多大的能为,都仗着他这匹千里马,大将无马是寸步难行。他的马放乏了,怎么去报号啊。贾复这一急非同小可。他来到马的身旁,用手一扯缰绳,马不但不动,反而把脖子一伸冲着他主人唏哩哩叫个不止,听着真是凄惨。人有人言,兽有兽语,马也是难受,那意思是告诉主人不能再去了。贾复用力扯也扯不动,急得打它,它豁出挨打也不动了。贾复不由长叹一声,叫着:“银雪豹啊,银雪豹!我早知道你这样,我决不讨二支箭。人英雄马不英雄,总是不该叫我贾复成名。”
贾复说到这里,伸手抽出剑来想要自刎。忽然背后有人把他的胳膊抓住了,贾复回头一看,是三路先锋官岑彭。原来岑彭最钦佩贾复,由大帐请假出来要送贾复出营。出辕门看见贾复要自刎,他急忙伸手抓住他的胳膊:“贾大哥,你这是怎么了?”贾复说:“贤弟,我的马放了乏,不能再往昆阳报号,我是着急才要自刎一死。”岑彭说:“这有何难?大哥的马放了乏不能乘坐,小弟的马虽劣还可乘坐,就请大哥乘我的马去吧。”贾复说:“有兄弟你这句话,愚兄就承情不过了。你也是武夫,哥哥将你的马骑走了,倘若军令下来你也有事,你又骑谁的马呀?我是决不能骑。”岑彭说:“兄长言之差矣。如若论武艺,哥哥比小弟强胜百倍。武科场夺魁,状元是兄长的,没有小弟之份;兄长让给我状元,小弟才成的名,天下人知道有武状元岑彭,可不知是兄长所赐。今日兄长昆阳报号没有马骑,兄长乘我的马也可成名,请兄长勿辞。”贾复这才点头应允。
岑彭命人把他的马匹拉来,贾复把他马上的洒袋、箭壶摘下来搭在岑彭的马上,又把岑彭马的缰绳放长了,打将银鞭也挂在这匹马上。岑彭说:“时候不早了,请兄长快走吧!”贾复冲岑彭一躬到地,说:“贤弟厚爱,愚兄我谢谢了。”岑彭说:“贾大哥,你别多礼啦。”贾复这才手持画杆方天戟,认镫扳鞍上马。刚要催马走,忽听背后有脚步声音,跑来一个人,伸手一把将马的缰绳抓住:“兄弟你可千别万去,哥哥替你去吧!”贾复和岑彭一看,是臧宫。贾复说:“表兄你快撒手,时候不早啦!”臧宫说:“你已然往返两次闯营,累乏了。倘若再去,有了差错如何是好?”贾复说:“兄长你的武艺虽然不弱,可英雄出在少年,毕竟我比你年轻,这马踏敌营闯营报号的事还是我去。倘若小弟有了差错,那双槐岭有你的弟媳,求你多多关照。如若她生下个男孩能接续香烟,哥哥你就当作亲生之子看待。小弟我死在九泉之下,也感激兄长的大德。”贾复说到此处,英雄气短,几乎落下泪来。岑彭说:“贾大哥你快去,凭你的武艺,没错儿,准能成功而回。”他把臧宫一把扯开。贾复有岑彭这几句话,壮起胆儿来,把心一横,双足点镫,镫磕飞虎韂,催马如飞而去。臧宫料着贾复这一去是九死一生,他放声大哭,岑彭把他劝回去了。
单说贾复催马来到兴龙岗上,只听敌人大营咕咚咚连声炮响。贾复催马下了兴龙岗又扑奔敌人大营。还是明人不做暗事,没摘马的銮铃。他离着敌人的营门近了,就听前边有人喊嚷:“对面什么人?少往前进,口令!”贾复不答话仍往前行。只听嗖嗖嗖乱箭齐发,贾复催马冒箭而上,用画杆方天戟拨打敌人的雕翎箭,如同拨打柴棍一般,箭是纷纷落地。贾复人疾马快到了营门,见敌营营门紧闭。他用尽平生之力抖戟便扎,只听咔嚓、咔嚓两声,营门被扎坏了,贾复催马一跃而入。前边王莽的兵丁扯起绊马索,贾复用戟一挑,绊马索被戟的月牙儿割断,大戟一抡,左右开弓,向敌人噼哧扑哧一路乱打,打得敌兵四散逃窜。贾复一声喊嚷:“贼兵贼将听真,在下银戟太岁雪天王贾复贾君文。尔等若知贾某的厉害,急速闪开!”贾复这一进营,是马到哪里,哪里的兵将就齐声喊嚷:“了不得啦!贾复又来了,跟咱们干上啦!”二十几万人马的一座大营,人声呐喊如同山崩地裂一般。
贾复杀到了三道营门之内,只见对面灯笼、火把、亮子、油松照如白昼,约有一百名敌兵一字摆开。当中间一员老将,银甲白袍,手中擎着一对鞭。后面大灯笼上有字“五营都统制”,正是那老将阎明。老将阎明看见了贾复,气得他苍眉倒竖,二目圆睁,在马上身形乱抖,震得那银铠甲哗啷啷直响,大声喊嚷:“你贾复好不知进退,两次三番来闯我营,哪里走!”他把双鞭一摆直奔贾复。贾复的戟多快,一下就扎奔阎明的咽喉。阎明用鞭就磕,当!右手鞭挂在戟的月牙上,左手鞭要顺着戟杆往贾复身上打,这手儿功夫叫作“推鞭挂印”,厉害无比。阎明知道自己是准赢啦,因为右手鞭挂住了戟,左手鞭就准能成功。哪想贾复是故意放他这个破绽,两膀一晃千斤之力,大戟一抖,把双鞭震开,戟如怪蟒翻身扎奔阎明。阎明一拧身,戟尖儿正把阎明勒甲绦挑断了。战马错过去,吓得阎明亡魂皆冒,拨马往左营而逃,贾复在后就追。这回王莽的兵将,不但让过老将阎明,贾复来了,也不是全都往上围啦,看见贾复真害怕呀!有的兵将想拦住贾复,贾复就在乱军之中横冲直撞,不亚如虎入羊群,挨着死,遇着亡。他上头动着手,眼观六路,耳听八方,通身是眼,浑身是胆;下边留神绊马索、梅花坑、陷马坑。他是且战且走,追赶阎明,始终也没落下。正在追赶之时,忽见对面一片灯光特别明亮,几十员战将盔明甲亮拥着先锋官巨无霸挡住了去路。巨无霸手持大刀,气势汹汹嘴里嚷着:“贾复休走,看刀!”手中刀就奔贾复砍下来了,贾复用戟招架。巨无霸往回撤刀,贾复与他二马错镫的工夫儿,用戟照他的后腰就扎,巨无霸招架不及,拨马躲闪。贾复马一冲过去了,几十员战将往上一拥想挡住贾复,只见他抖神威,用戟扎、刺、挑、钩,眨眼间五六个落马。贾复催马过去,他想着这营中就属巨无霸难惹,已然过来,就放心大胆地走吧。哪想大江大浪容易过,小小的河沟却要把舟翻。
贾复催马快到粮道了,远望有二百兵卒各持长枪在粮道分为左右排开,要想过去,非得走他们当中。贾复心说:几千几万敌兵都挡不住我,二百兵卒又有何能?贾复可万没想到,这二百名兵丁是掘下深坑欲擒虎豹,放下香饵要钓金鳌。
原来这里的粮台官名叫徐龙,他是一字并肩王徐士英的侄子,他们叔侄揪住了王莽的龙尾巴才得到这份美差。徐龙使的兵刃也是方天戟,而且他爱吹牛。贾复闯营一去一返,他听说了之后,对手下的护粮军说大话:“贾复使戟,我也使戟。贾复马踏咱们大营,兵将们拦挡不住,都是酒囊饭袋、衣裳架子,无能之辈。这事儿要让我徐龙遇见,准能把贾复生擒活捉。”护粮军听他夸海口、说大话,心里不痛快,嘴上成心捧他:“将军有这么大的本领,好极了。那贾复来了,就看您的了,捉住贾复位列王侯,您吃肉也给我们点儿汤儿喝。”“好吧,贾复再来,你们马上告诉我。”没想到贾复还真来了,徐龙听见兵丁喊嚷,他就一哆嗦,心说:我想他贾复一来一往报完了号,不会再来啦。没想到他又来了,真是冤家对头。
这时候护粮军全来见他:“徐大人,那送死的贾复来啦,您去拿活的吧!”徐龙说:“你们天天跟我在一块儿,还不知道我徐龙的话是听也罢,不听也罢吗?我真有那么大的能为,早就不当这个粮台官了。”兵丁们心里有数,没有徐士英,他连粮台官也当不上。大家成心挤兑他:“徐大人,您这是推却话儿,不肯给国家出力……”他们是你一言我一语说个不休,徐龙被缠得无法:“好吧,你们让我拿贾复也行。咱们是逢强智取,逢弱生擒,有力使力,无力使智。要拿贾复可得靠你们帮忙,齐心努力才能成功哪!”兵丁们问:“怎么帮助将军呢?”徐龙说:“咱们就在粮台等他。你们二百人左右排开手持长枪,我在北头背灯影儿的地方藏着,贾复来了,你们左边、右边一块儿扎他,让他顾左难顾右。如果他真冲到北头儿,我用戟暗中扎他的右肋,一戟把他刺下马来,立了功劳是咱们大家的。”众兵丁说:“好。”“事不宜迟,马上准备。”徐龙全身披挂,带着二百兵丁各持大枪在粮道左右排开了,他手拿大戟在北头儿东边背灯影儿处一藏,就等贾复来了好暗算于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