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子陵把任尚带回庙内,叫他给庙里挑水、挑柴、烧火、刷锅。任尚的膂力过人,他一个人能一担挑四桶水;扛粮食的时候,他一只胳膊夹一个口袋,两肩上再扛两个口袋,干两个人的活儿。他干活儿多,吃得比别人更多,他一个人能吃三四个人的饭。这庙里有一口大铜锅,每夜由四更天熬粥,这锅粥熬得了,够五六十人吃的。熬粥的时候是任尚挑水,另外有两个人烧火。任尚站在一个高凳儿上,使一个大铲在粥锅里搅粥。他一个人干不觉着累,这个活儿要换别人哪,四个人都干不了。
任尚在青岫观里当长工的时候,巨无霸因为打死了一条人命,逃在富春山避难。巨无霸在庙内见过任尚。庙里的人很多,可是谁也不知道任尚会武艺,都知道他有一身笨力气。那庙里的当家的田备立每天夜里就把任尚叫到一个僻静的所在,教他练习镔铁月牙方便铲三十六式。整整用了一年的时间,田备立把任尚的功夫教成了,铲招能拆开使用,见到别的家伙,也都能过招了。这天严子陵跟田备立商议,任尚的武艺已然学成了,如今汉太子大军在昆阳,汉营正在用人之际,可以叫任尚去投奔汉太子刘秀,给国家出力报效。师兄弟商议好了,严子陵把任尚叫来,给了他一匹马,二十两银银子做盘费,告诉他,让他往昆阳城去投奔刘秀;并且告诉他,他兄弟任光也在刘秀的营中当差,又哄着他说,到了刘秀那里能够大碗儿喝酒,大块儿吃肉。任尚听着挺高兴,他很愿意去找他的兄弟任光,于是他带好了银子,胯下马、掌中铲离了富春山够奔昆阳城。
任尚骑着马走在路上遇见了两员武将。一个穿青挂皂,一身镔铁盔甲皂征袍,胯下乌龙马,手持皂缨枪;一个穿白挂素,一身亮银盔甲,胯下银鬃马,掌中一条画杆方天戟。这两个人身背后都勒着四杆护背旗,是汉营的武将。穿青挂皂的名叫周宗,穿白挂素的名叫陈起。这陈起和周宗是胡阳城守将老将杜颜手下的两员大将,如今王莽的几十万大军围困了昆阳,杜老将军怕昆阳城的汉将不够调遣的,特派陈起和周宗到昆阳报号。两个人在路上遇见了任尚,三个人彼此说明了来历,都是自家人,陈起和周宗又跟任光认识,现在遇上了任光的哥哥,一路同行吧!
走着走着,离着昆阳近了,陈起和周宗对任尚说:“咱们要进昆阳城可得马踏敌人的大营,才能进得了城呢!”任尚说:“不要紧,进了王莽大营足杀一气,也就过去了。”周宗说:“王莽的先锋官巨无霸武勇绝伦,你不怕他吗?”任尚说:“巨无霸呀?我认识他,高高的身量,我不怕他。如果到了敌营遇上了巨无霸,你二人甭管,俺跟他一战便可成功。”陈起、周宗听他所说,暗暗欢喜。三个人这天夜里来到昆阳城南,一过兴龙岗,就望见王莽的兵营了。正要进营,忽听敌营内一阵大乱,火光大作。三个人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勒马停步没敢进营,不知营内为什么起了火。后来见敌营大火将要熄灭了,三个人才各催坐骑,任尚在前,陈起和周宗在后杀到了敌营之内。任尚这条月牙方便铲使开了,向敌人大杀大砍。王莽的兵将呐喊声音把他三人围上,任尚大喝一声,抡开了铁铲,杀得他们人头乱滚,挨着就死,碰着就亡,没人是他的对手。王莽的兵将拦挡不住他三人,纷纷往后倒退,让开了道路。
三个人且战且走,由后营杀到右营外边了,忽见对面灯球、火把、亮子、油松照耀如同白昼,二百小队雁翅排开,正当中高挑大灯笼,上书“大新军正印先锋”字样,当中间斗大的“巨”字。灯笼前边众星捧月似的,偏将、牙将簇拥着巨无霸。陈起和周宗见巨无霸人高马大,刀沉力猛,心中不安。任尚在南阳富春山青岫观里看惯了巨无霸,他不以为然,催马抡铲直奔巨无霸而来。巨无霸一看,来的是任尚,认得他是青岫观里扛长活的香火道人,有点儿傻力气又不会武艺,就没把他放在心上,拍马直奔任尚。
巨无霸问:“来的可是任尚吗?”任尚说:“正是。”“你为何杀入我营?”“俺是来找刘秀。他那里大碗儿喝酒,大块儿吃肉。”巨无霸听任尚这么一说,就猜着是别人指使他来的,忙说:“任尚,你不用去找刘秀,你要在我的营里当差,也能大碗儿喝酒,大块儿吃肉。”任尚说:“不成,你说的话我不信。”巨无霸说:“你要是不在我营当差,我可要用刀砍你了。”任尚说:“小子,你来试试。”巨无霸大怒,举起合扇板门大刀对着任尚就砍。任尚右手攥着铲杆,要凭单臂之力接他这一刀。巨无霸原来就知道任尚不会武艺,又见他一只胳膊来架大刀,大刀可就真砍下来了。眼看着大刀砍在了铲杆之上,任尚那铲头儿竖起,月牙儿冲上,大刀顺着铲杆而下,巨无霸的大刀可就砍空了。刀空了,任尚那铲头可到了巨无霸的脖项了。巨无霸要用刀招架,来不及了,一个激劲儿死里逃生吧。他右脚甩镫,人往左边一倒,扑通一声摔下马来,掉在了地上。任尚这一铲没铲着,巨无霸的马落荒而走。巨无霸摔在了地上,头冲南,脚冲北,面冲着天。他想要翻身爬起来,任尚哪里能容,用铲的月牙儿照着巨无霸的下巴颏儿恶狠狠地就是一下。眼看要杵在巨无霸的下巴颏儿了,那巨无霸手掌用力,往下一退,如同蛇蜕皮似的,退后好几步,月牙儿杵在了地上。任尚大怒,接连着又是两铲,都被巨无霸躲开了。后边的陈起和周宗看着真着急,暗说:笨货,用月牙儿杵膀子不成,用那头儿一拍,大铲头儿拍上,人头就得碎了。二人急得冲任尚嚷上了:“使那头儿!”任尚听陈起、周宗喊嚷,掉过铲来,铲头儿冲下月牙儿冲上,回过头去问:“使哪头儿呀?”只听扑哧一声,可糟了,他的铲头儿铲到了马脖子上啦,把自己骑的马的马脑袋给铲下来了。扑通一声,马倒在了地上。任尚分开双腿,脚踏实地。再看巨无霸,他早就爬起来往北跑了。
陈起和周宗眼看着煮熟了的鸭子又飞了,替任尚后悔得了不得。任尚的马没了,还直埋怨陈起、周宗:“你们叫我使这头儿,把马脑袋砍下来了,你们不管了吧!”陈起和周宗说:“别废话了,咱们快走吧!”任尚在前,陈起和周宗在后,杀奔敌人的右营去了。别看战马没了,任尚在步下使开了月牙铲,也是一样厉害,只是两条大腿没有四条马腿走得快。三个人且战且走,虽然王莽兵将拦挡不住,也累得三个人通身是汗,血染征衣。杀到了敌人的前营,离着营门不远了,不见有人阻拦,三个人放心大胆继续前行。忽听咕咚一声炮响,闪出五百弓箭手来,个个抽弓拔箭,认扣填弦。梆子一响,那箭如飞蝗射奔这三个人。陈起、周宗仗着有盔甲在身,只要能护住马就行了;任尚无盔甲,眨眼之间身上中了二十多支箭。三个人被围困在了箭林之中。
却说巨无霸跑到辕门之内立住了脚步,回想刚才的事,越想越怕,自己埋怨自己,不该轻视任尚,几乎丧命。有人给他把刀扛了来,马也拉了来,他才把盔正了正,勒甲绦紧了紧,身上收拾得紧衬利落,拢丝缰认镫扳鞍上了马,手持大刀要去再找任尚,跟他拼命一战。忽听北边喊杀连天,有人飞报军情:“汉营先锋姚期、马武、岑彭、杜茂杀入前营。”
姚、马、岑、杜四先锋为何杀入巨无霸的大营呢?因为巨无霸大营粮台失了火,刘秀、邓禹带着众将在南门城上观望敌营的火势。众人看到城外营中火势已然消了,可敌人大营忽然一阵大乱,喊杀之声连天,战鼓之声达于城上。刘秀问邓禹:“元帅,敌人营中火已灭了,为什么又乱了呢?”邓禹说:“许是我军武将前来报号。如今我们大队人马被困城中,南阳、胡阳、棘阳、颍阳等处的守将知道了,一定会派将前来。”刘秀说:“若来了孤家的战将,闯进敌人的营内不是他们的对手怎么办?”邓大帅说:“此事不难,我派人把他们接应进城。”邓禹传令:“姚期、马武、岑彭、杜茂四先锋听令。”“在。”四人应声。邓禹说:“急速出城杀进敌营,看看来的是不是汉将,如若有汉将闯营报号,务必救进城来!”四人遵令,然后一齐下城,来到南门,吩咐一声:“开城!”门军立刻撤闩落锁,把城门开开,四个人催马出城,扑奔敌人大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