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书说到小矬子郅恽为了给姚期立功赎罪，跟着巨无霸的旗牌官走奔王莽大营。进了营门口，快到辕门了，把守辕门的小校问：“你们才回来呀!巨先锋已然升帐办公，问了好几次啦。”四个旗牌官说：“知道了。”转身又对几百名新兵说：“走吧。”新兵们跟着进了辕门，离着先锋大帐还挺远的哪，就不准往前走了。四个旗牌官拿着新兵的花名册走进帐内，给巨无霸跪倒行礼，口称：“拜见先锋大人。”巨无霸问：“你们把新兵都招齐了吗？”四个人回禀说：“遵先锋大人之令已然招齐了。”说着，把花名册一举。中军官接过呈在帅案之上。巨无霸不看那三个人的花名册，专看李旗牌官的，打开了他的花名册一看，上面写着：共招募新兵九十九名。巨无霸心说：好啊，李旗牌官!你就是招不齐一百人也不要紧，不应当谎报军情啊。花名册上明明写着共九十九名，你愣说一百人，那一个人哪儿去找啊？巨无霸不由冲冲大怒，问道：“李旗牌，你招的是一百人吗？”李旗牌官说：“我招的是一百人。”巨无霸说：“你招的是一百人，好吧，你把一百人分为十队，每队十个人，一队一队地带进来，本先锋要亲自点名。”李旗牌官说：“遵命。”起身出帐去了。
巨无霸又命另外这三个旗牌官站起来退立一旁。三个人往旁边一站。李旗牌官一边往外走，一边生气。他气大啦：上回没招齐人，挨了四十板子；这回把一百人招齐了，他还难为我，分十回往里带人，还要点名!嘿嘿，巨无霸，你点吧，够一百人我看你能把我怎样？李旗牌把自己这一百个人分为十拨，一拨十个人，都数好了，便一拨一拨地带进帐内。巨无霸挨个点名。就剩下最后十个人了，李旗牌官带着这十个人进帐，又数了一回，正好十个，最后一个是小矬子。十个人跟着李旗牌官进了大帐。
郅君章偷眼观瞧，只见帐内灯烛通明，照耀如同白昼。帅案前边、两旁环立着一干诸战将，盔甲鲜明，身带佩剑，一个个牢踏狻猊腿，挺站虎彪躯。刀斧手二十四名，挺胸叠肚，横眉立目，个个威武，头上红绸子蒙着，每人捧定杀人的利刃。那绑缚手四十名雄赳赳、气昂昂，腰掖绳索。站帐军四十名各持鞭板锁棍。案后虎皮椅上坐定先锋官巨无霸。郅君章仔细一看，他坐在椅上比别人站着还高哪，要是站起来真够一丈三四。头如麦斗，膀大三停，胸宽背厚，肚大腰圆。面如蓝靛，两道朱砂眉斜插入鬓，一双大眼睛如同去了泥的松花点了黑点儿一般，黑眼珠小白眼珠大，皂白分明。狮子鼻，高颧骨，四字方海口，连鬓络腮短红须，扎里扎煞。头戴一顶青铜荷叶盔，翻卷荷叶边，真有车轮大小。九曲红缨倒挂，嵌一颗明珠光华灿烂，垂八宝轮罗伞盖，花罐鱼长。四指宽勒颔带密排青铜钉，包耳护项。披一副青铜大叶甲，胸前护心宝镜足有冰盘大小，肋下佩带五尺纯钢剑。内衬一件绿缎子战袍，背后五杆绿缎子护背旗，周围红火焰儿，大红飘带，衬着紫金铃。旗下绣的是帅之五才——智仁信勇忠，精神百倍，气度不俗，可称百万军中第一将，盖世无双第一人!小矬子郅君章真叫快当，刺溜儿没影儿啦!
剩下九个人站在帐中，巨无霸一数：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问：“李旗牌，这不是九个人吗？”李旗牌官一数，真缺一个，心说：我那个矬爷哪儿去啦？他忙说：“先锋大人，刚才带进来的时候我数过了，是十个人。”巨无霸大喝：“胡说!明明是九个人，硬说是十个人，妄报不实，搪塞公事。站帐军，给我重打四十。”“先锋大人，我冤枉。”李旗牌官都快哭了。巨无霸一瞪眼：“打!”站帐军过来就把李牌官按倒在地，打了整整四十下，打得李旗牌官皮开肉绽，疼痛难忍，哎哟不止。巨无霸喝令：“将九个新兵带出帐去。”李旗牌官哆哩哆嗦地站起来，冲着九个人说：“随我出帐。”
九个人往外走，李旗牌不甘心，数着：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小矬子又出来了，十!他用手指着郅君章对巨无霸说：“先锋大人，你看这儿还有一个人哪！巨无霸说：“你的人数虽然够一百，可是这花名册上怎么写着共招募新兵九十九名呀？”李旗牌听了，无言答对。巨无霸仔细一看郅君章，见他身体虽然矮小，四肢并无残疾，而且精神足满，气度不俗。他便大声问：“你叫何名？”郅君章跪在地上，他可不敢说出真名实姓来，心说：我要凭我这小小的身躯治死巨无霸这样一个大个儿的人，就说：“先锋大人，俺叫小治大。”巨无霸听错了，说：“你叫萧直达？”郅君章说：“是。”巨无霸问：“你练过武艺吗？”郅君章说：”我练过几天乡下的把式。”“你既会武艺，那好极了，叫他们闪开，你练练武艺我看看。如若武艺高强，我是量才而用，决不叫你屈才。”“遵命。”
旗牌官和新兵们都闪在了一旁，郅君章站起身形，在大帐中间一站，从身上取出一对小棒槌，先把左腿一抬，脚心冲天。巨无霸与合帐之人见他腿上功夫如此，无不佩服。郅君章放下腿来，把他的功夫施展开了，练起了这对小棒槌，真是蹿高跃远，滴溜乱转，形如狸猫，恰似猿猴。这身功夫真是受过高人传授、名人指教，练的时候一点儿声音都没有，腰腿绵软极啦。郅君章看见合帐之人都看得入了神了，他认为机会到了，要在这个时候把巨无霸治死，好给姚期立功赎罪。他想：巨无霸的身量高大，非得把他的脑袋打碎了才行哪！他想出个主意来，把巨无霸诓得低下头，好打他的脑袋。矬子主意拿定了，练来练去，练到帅案前边不动地方了，就在案前练了起来。巨无霸正爱看哪，忽然看不见了，就把身躯趴在帅案上，往案前观看。只见郅君章把身体缩成一团，抬着头正看他哪。两个人一对眼光，郅君章猛地往上一蹿，跳起多高来。巨无霸仰着脸儿往上一看，郅君章悬在空中，脑袋冲下，两只脚冲上，手里拿着小棒槌向自己打来。巨无霸大惊！帐中的将士儿郎见郅君章要用棒槌打巨无霸的脑袋，可了不得啦，吓得众将无不失声。只听得扑通一声，啪！啪！两响，那巨无霸身材虽然高大，却很灵活，他不往前蹿也不往后退，一横身，扑通！掉在了帅案之后，虎皮椅前，正好落在中间。他虽然挨了一下摔，可是死里逃生躲开了铁棒槌。那郅君章的一对小棒槌啪、啪两声，正打在帅案之上，把帅案打了两道深沟。合帐之人一阵大乱。巨无霸一个鲤鱼打挺站起身来，吩咐一声：“拿！”帐门关上了，将士儿郎再找郅君章，踪形皆无，全都吓愣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