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笔书补述明白了,再说赤眉王亲自率兵赶到阵前,两支人马合在一处了,由四招讨保着赤眉王出马,直奔公孙述。赤眉王一抱拳:“公孙大王,孤王有礼,马前见过。”公孙述也一横刀:“王驾千岁,我披挂在身,不得下马,还礼了。”赤眉王问:“公孙大王,你与姚期有什么瓜葛吗?”公孙述说:“姚期是我的拜弟,我们是生死之交。”赤眉王说:“嗐!孤不知道啊,原来姚期与二位大王是这样的交情,对不住,对不住。可是令弟姚期到大安山搬兵,孤不发兵,是因为他一无刘秀的旨意,二无元帅邓禹的帅令,我岂能听他一面之词呢?”公孙述说:“千岁,发兵不发兵,这是大汉国事,我弟兄不便多言。但千岁将我拜弟的眉毛染红了,这可是王驾的不是。”赤眉王说:“公孙大王,孤家虽然将姚期的眉毛染红了,却并没有慢待了他,我是喜爱他才给他染的。我还封他为亲军招讨,只因他不辞而别,骂我赤眉军,我才命四招讨捉拿于他。如今我既已知道他是你们的拜弟,为了此事,万不可伤了两山邻里的和气。请你把姚期带回宝军山,容他日我再到贵山谢罪。”公孙述这个人物,很能审时度势,知进知退,他见赤眉王如此谦恭,也不好再不依不饶。人家兵百万、将千员,实力雄厚,真要翻了脸,我们哥儿俩武艺再高强,又能把人家怎样啊?赤眉王能够如此处理此事,公孙述已然觉得万幸了,于是说:“千岁,我本当将贵君臣让到宝军山,酒宴相待;怎奈山中狭窄,屈尊不下,容日后回拜吧。”于是,赤眉王与公孙述拱手一礼,各自圈马而回。
按下赤眉王与四招讨率兵回归大安山暂且不表,单说公孙述、郅君章与姚期率人马一同回归宝军山。一路上,小矬子还是不依不饶的,他还想找赤眉军撒气。公孙述就说:“二弟,你我兵微将少,他们则是兵多将广,要论实力,咱们敌不过人家。他能在马前认错儿,也就是了。常言说,箍紧必绷,何必为了这件事大动干戈呢?再说,三弟这不也毫发无损地回来了吗。”郅君章这才渐渐消了气儿。书说简短,回到宝军山,三个人净面掸尘之后,有人献上茶来。公孙述和郅君章直埋怨姚期,说他不听话,就不该到大安山走这一趟,兵也没搬来,这眉毛还染红了。姚期也是悔恨万分,这眉毛红了,也不好意思回昆阳啊。公孙述说:“三弟,你求求你二哥,他有办法能把你这眉毛染回来。”姚期赶紧起身,冲矬子深深一揖,说:“二哥,您多受累吧。”矬子说:“今天先歇一天,明天我肯定给你治好了眉毛也就是啦。”当时有人把酒饭摆上,三个人吃酒谈心。酒足饭饱之后,各自安歇。一夜无话。
第二天吃完早饭之后,矬子把药先弄好了,然后命人把床榻搭至厅前,叫姚期躺在上面,仰面朝天,用绳子把他一捆,缠得他都动唤不了了。喽啰兵在旁边把柴火点着,十几把小熨斗烧红了,郅君章用根竹筷子将药抹在姚期双眉之上,然后用小熨斗一把一把地烤他的眉毛。那药一见热气儿,药力散了,顺着皮肤的毛孔可就在穴位里行开了。姚期就觉着痒痒得难受,但又被绳子缠得动弹不得,犹如万蚁啮心一般,周身上下出了一身的透汗。姚期的两只眼皮也肿了,睁也睁不开,急得心里直上火。郅君章给他把绳子解开,嘱咐说:“你可千万不能用手抓,要是挠破了,将来你可是个大花脸,寒碜一辈子。”姚期说:“那我痒痒得难受啊。”“不要紧,过了今天,明天就不痒痒了,过几天就消肿了。”姚期没办法,咬牙忍着吧。书说简短,三天消了肿儿,五天之后就可以用水洗脸了。姚期洗完了脸,找来古铜镜子一照,嗬!两道眉毛变过来了,是又黑又亮,他心里这叫一个痛快。姚期冲着郅君章纳头便拜:“二哥,你真是个怪物。”矬子这气大啦:“什么,我是个怪物?”姚期说:“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您乃神人也。”“这还差不多。”
公孙述见姚期的眉毛染回来了,就与郅君章商议,叫姚期回归昆阳吧。公孙述说:“三弟你要回归昆阳,邓大帅可不管你搬兵不搬兵,按着公事办,你是私离汛地、威迫守门武将、日久不归。有这三条死罪你说怎么办吧?”姚期说:“二位兄长,请替小弟多多出力吧。”公孙述说:“这么办吧,我们哥儿俩一个人守山,去一个人到昆阳给你立功赎罪。”姚期问:“给我立什么功劳呢?”公孙述说:“或是把王莽大营中的粮台给烧了,或是把王莽的先锋巨无霸刺死,有这两件功劳给你赎罪不至于不成吧?”姚期说:“要真能把这两件事情办到了,准能给我赎了死罪。”公孙述说:“咱们盟兄弟一场,得对得住你啊。”姚期说:“二位兄长对待小弟,异姓别名却胜似同胞,小弟感激不尽。日后多孝敬哥哥就是了。”
公孙述说:“那倒不用。我们哥儿俩求你点儿事,你可愿意吗?”姚期说:“兄长这话说远了,有什么话只管吩咐,小弟赴汤蹈火万死不辞!”公孙述说:“三弟,你娶过媳妇么?”姚期说:“还没娶哪。”公孙述又问:“定下亲事了吗?”姚期说:“没定。”公孙述说:“既然是没定下亲事,我们哥儿俩做个媒人,给你提门亲如何?”姚期问:“大哥提的是谁家之女呢?”公孙述说:“这位姑娘是文武双全,你也见过的。”姚期说:“莫非是傅家庄我五叔傅友德之女吗?”公孙述说:“正是。”姚期说:“这门亲事我可不敢应。傅友德与我死去的爹爹是八拜之交,傅友德与我有叔侄之谊,焉能结亲?”公孙述说:“骨肉至亲还许结亲呢,何况这是朋友之交啊!”姚期还是不愿意。矬子郅君章说:”他不愿意好办,咱们哥儿俩也不用到昆阳给他立功赎罪了,他爱怎么着,随他的便儿。”姚期说:“二哥,你这个人办事怎么骑着脖子拉屎呀?”矬子说:“什么人就得什么对待。”姚期说:“谁能那么大的脸哪,有人给说媳妇,一说就点头啊。假装地推辞吧,也得推辞一回呀!”郅君章说:“你到底愿意不愿意吧?”姚期说:“愿意还不成吗?”郅君章说:“既然愿意,你给我们哥儿俩磕头道谢吧!”姚期没法子,给他们哥儿俩磕头道了谢。
公孙述又对郅君章说:“咱们哥儿俩是谁下山哪?”郅君章说:“这件事让我去,大哥看守山寨。”公孙述说:“二弟你要去,你可得掂量掂量。事情办到了,姚期能够将功折罪;如若你到了昆阳,刺不死巨无霸,烧不了敌人的粮台,那邓大帅一定杀他姚期。事情要是不成,可就要了他的命啦!能够办到你再去,办不到还不如不去哪。”矬子说:“我要是办到了,将来我回宝军山;如果办不到哇,我豁出这条命不要了,丧在王莽大营,还不成吗?”公孙述说:“如此甚好。明天一早儿你就跟姚期下山。”弟兄们商量好了,各自安歇,一夜无话。
次日五更天,哥儿仨就起来了,净面、漱口完毕,喝了会儿茶,酒饭摆上了,三个人入座,推杯换盏,开怀畅饮。席间,公孙述又嘱咐这哥儿俩一番。酒足饭饱了,公孙述命人伺候姚期顶盔贯甲,罩袍束带,拴扎什物。披挂整齐了,郅君章带好了棒槌,这才出了宝军山。喽啰兵拉着姚期的马等着哪,矬子郅君章一打哨儿,他那头驴自己就来了。姚期上马,矬子上驴,公孙述说:“你们哥儿俩前途保重吧。”姚期说:“大哥请回吧。”公孙述微一点头,姚期和郅君章催动了坐骑,往傅家庄而来。
当日未时就赶到了傅家庄。他们哥儿俩一进村,傅家的家人就看见了,立刻回禀傅老员外。傅友德和傅俊爷儿俩立刻出来迎接,这哥儿俩下了牲口,与傅家父子彼此施了礼。家人过去把姚期的马匹接了过来,郅君章的驴是没人管,随它自便,爱到哪里去就到哪里去。郅君章的这头驴在这方圆几百里内不论是村庄还是镇市,所有乡民都认识这头驴,到了谁家也是随便吃喝,没人敢伤这头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