矬子正在戏耍隗嚣之际,忽然隗嚣想出个主意来,大声喊喝:“我兵我将,把这郅君章给我团团围住!”两万大军往前一扑,要围矬子。这时候他要是走,准能走得了;也是他艺高人胆大,他不仅不跑,还放心大胆地叫赤眉军将自己围上。两万大军围上了,长枪短刀一齐下手,枪扎刀砍。俗话说,好汉双拳难敌四手,恶虎不敌群狼。哪想郅君章施展平生所能,枪扎不着,刀砍不着,两只小棒槌使开了,不是把这个脑袋打破了,就是把那个脚敲肿了。两万人马都没法子伤他。旁边的姚期老远看着,心中钦佩已极。飞天大王郅君章这身功夫,真是出乎其类,拔乎其萃。他看着挺痛快,那大安山的四个招讨见矬子如此,气得火往上撞。二招讨樊崇说:“这矬子如此刁恶,不如乱箭攒他。”这句话提醒了隗嚣,一声令下,命五百儿郎弓箭手,乱箭攒射郅君章。梆梆梆,梆子一响,军兵撤退,弓箭手顺着人缝儿往里挤,个个抽弓拔箭。其余军兵在外边围了个大圆圈,五百弓箭手在里边围了个小圆圈,正把矬子围上,就听嗖嗖嗖……,乱箭齐发,如同雨点儿相似。
那郅君章见赤眉军用箭攒他,立刻就地一滚,周身蜷缩成一个大肉球相仿,使开就地十八滚的招数,躲避雕翎。这郅君章使的是一种气功,叫作一口混元气。使的时候,两只手一搭扣,两手抱住后脑海,胳膊肘儿贴住太阳穴,两条腿一盘,把裆护住了,成为一个肉球,就地一滚,如同西瓜似的,专能避箭。这种功夫也就能支撑两个多时辰,工夫大了,也是不成。现在郅君章见弓箭手把他围上,就知道走不了啦,把这种功夫运用出来,满地乱滚。他个儿又小,这一滚那箭可就不好瞄准儿了,即使有箭射中他身上,也就是把那衣服弄些窟窿;箭头到了皮肉之上,如同射在那鼓皮上一般,反把箭给弹出多老远去。那弓箭手箭不停发,始终也没把矬子制住。外面的姚期隔着这些人,也看不见里头是怎么回事,有心闯进去看看,又怕自己到里面更危险。工夫一大,姚期的心里辗转不安。足有一个多时辰了,弓箭手还是射箭,矬子还是就地滚个不停。
正在这急骤之间,忽然从东北方面尘头起处,大旗飘摆,来了一支人马,如同蜂拥而至。头前一员大将,金甲绿袍,胯下马玉顶甘草黄,手中擎着一口三尖两刃刀。临近了姚期一看,正是大拜兄立地金刀公孙述。姚期高兴非常,忙问公孙述:“大哥,你是从哪儿来?”公孙述勒马停蹄,后面的人马也都站住了。公孙述反问姚期:“我听人报告说你和你二哥跟赤眉军交上手了,我不放心,率众赶来,你二哥呢?”姚期用手一指自己的眉毛,说:“大哥你看。”公孙述大惊失色:“这是怎么回事?”姚期就把大安山的事情向公孙述学说了一遍。公孙述又问:“你二哥在哪儿呢?”姚期说:“他刚才与隗嚣动手,这时赤眉军把他围起来,正用箭射他哪。”公孙述大怒,吩咐姚期压住全军阵脚。
公孙述催马直奔赤眉军,这边宝军山的人马一字排开。姚期再看那边的赤眉军,只听仓啷啷一阵锣声,鸣金撤队了。原来隗嚣见公孙述到了,立刻传令,急速鸣金收队。赤眉军大队人马撤下去,又列成一字长蛇式,弓箭手也归了大队。只见地上的雕翎箭,遍地皆是,不计其数。郅君章还在地上滚哪,公孙述高喊一声:“二弟,愚兄公孙述在此。”小矬子这才手脚一伸,累得他是浑身是汗,遍体生津,呼呼直喘,衣服上净是小窟窿。公孙述问他:“二弟,这是怎么回事?”矬子说:“大哥啊,隗嚣跟我下毒手了,我和他誓不两立,我要跟他们拼了。咱们是盟兄弟,如果你不跟他们翻脸,咱们是断义绝交。”公孙述说:“二弟,你一旁歇息去,我自有主张。”说完,他催马直奔赤眉军大队。
隗嚣由队中出来,双鞭往怀中一抱,说:“公孙大王,恕我披挂在身,不能下马施礼,马前见过。”公孙述与矬子不同,恨在心上,笑在面上,向隗嚣还礼:“隗招讨,你率领兵将在此做什么?”隗嚣说:“我是奉了我家主公之命,追拿姚期。”公孙述问:“这姚期是汉太子刘秀的先锋,你们为何追他?”隗嚣说:“他是到了大安山搬兵求救,赤眉王还没发兵哪,他姚期愿保赤眉贤王,并封他亲军招讨之职。今天姚期却乘机逃走,我才奉命追他。”公孙述说:“姚期到了大安山搬兵,不是为他一己之私,是为了大汉朝的国事。你们赤眉王不发救兵,便是不忠;刘秀有难,他却坐观成败,便算不义;给姚期染眉毛,威迫投降,便是不仁;他行事如此,死后难见汉室祖先,便是有失孝道。他做出如此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事,也就是了;还派你苦苦地追赶姚期,又逼得我二弟和你们争斗起来,就更不对了。隗招讨,这姚期是我的拜弟,我公孙述不能不管,你说这事怎么办哪?”隗嚣说:“姚期是你的拜弟,恕我不知,交友之道我也没有礼貌不周之处。如今你将姚期交给我,将他带回大安山,有我隗嚣决不能叫令弟姚期受了委屈。容我将公事交代了,再叫姚期回去。如何?”公孙述说:“你要把我兄弟带走也可以,你得胜了我的手中刀!”隗嚣说:“那好,公孙述,你我二人文战武战?”“何为文战,何为武战?”“文战,是我二人,你凭一口三尖两刃刀,我凭双鞭,分胜败论高低;武战,就是你有多少人,我有多少人,群战一决雌雄。”公孙述说:“好,你我二人文战吧。”隗嚣说:“文战可以,但我的兵将不准帮助我,你的兵将也不准帮助你。”公孙述说:“可以。你如果胜了我的三尖两刃刀,你就将姚期带回大安山。”隗嚣说:“你如果胜了我的鞭,任你把姚期带走。”公孙述说:“好吧。”
隗嚣一回头,冲着他的兵将说:“我兵我将听真,本招讨与公孙述一战,不准你们一兵一将相帮。如若不遵者,帮助我暗算他人,叫我知道了必斩不贷。”公孙述也冲着郅君章、姚期说:“二弟三弟及众人听真,我与隗招讨马前一战,不准你们暗中帮助。”矬子、姚期与众人齐声遵命。姚期听盟叔傅友德讲过,这公孙述人称“立地金刀”,能够在百万军中取上将之首级,如探囊取物一般。但自己不知道他的刀法怎么个高明之处,要看看他的能为。
这时要说公孙述与隗嚣两个人,都不愿意动手。两人都是成了名的人物,好不容易闯出个字号来,那得多少年!如今动上手了,二虎相争,必有一伤。谁要输了,这一世的英名必将付诸东流。事情逼到这个地步了,那可就讲不了了。一旁的郅君章为人矫情,他暂时先不言语。如果公孙述胜了,什么事没有;如果公孙述输了,他可要犯他的脾气啦。隗嚣想把姚期带走,那可不成,姚期是公孙述和我郅君章的兄弟,公孙述可做不了我的主。再说隗嚣和公孙述把话都讲好了,刀鞭并举,就要动手。忽然由远处飞也似跑来一匹马,马上端坐一人,是个王官打扮。他向隗嚣高声喊叫:“隗招讨听真,千岁有旨,不叫你跟宝军山交战,千岁随后就到。”隗嚣把坐骑拨出圈外,说:“公孙述,并非是俺惧怕于你,赤眉王千岁有旨,你我少时再战。”两个人当时不打啦。原来赤眉王不放心,怕隗嚣等四招讨追赶姚期,追到宝军山,与公孙述、郅君章发生误会,赶紧派人追了下来,不让隗嚣与宝军山的人动手。然后,又传旨点了五百名护驾的亲军,亲自赶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