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书说到姚期诈出大安山,走出没多远,就听见后面鼓炮声响,他料着必是赤眉军追赶自己。想自己在山内惹不起他们,寡不敌众;如今下了山了,凭自己胯下马掌中枪,何惧赤眉军?任你多少兵将,能战则战,不能战则走。反正自己存心要报染眉之仇,也得等灭莽之后,不如此时跟他们先斗斗,弄死几个暂解心头之恨。想到这儿,姚期勒马擎枪,净等赤眉军了。不一会儿,追兵来到。咕咚咚一声炮响,两杆皂缎子门旗往左右一分,两万马步军二龙出水冲出来列开阵势,正中挑起四杆大纛旗,正是前军招讨隗嚣、后军招讨樊崇、左军招讨戴礼和右军招讨谢禄,各擎兵刃,压住了全军大队。姚期一见对方有隗嚣在内,心中纳闷,他从哪里来呢?书中暗表,赤眉王要留姚期,怕隗嚣从中作梗,明着派他到卧牛山调兵,暗中又牵制他,不叫他把兵调齐了。等到姚期归降的时候,赤眉王料他回来也没有妨碍了,传旨将其调回大安山。隗嚣刚回山,姚期就诈下山逃走了。有营门小校飞报赤眉王。赤眉王听说姚期跑了,不由得火往上撞,立刻命四招讨率领两万大军追赶姚期。故此追兵之中才有隗嚣。
姚期把大枪一抖,向赤眉军一指,大声喊喝:“呔,对面兵将听真,俺姚期到了大安山搬兵,赤眉王不顾大汉同宗之情,不发救兵,这还则罢了;竟然把俺的眉毛染了,牛儿不喝水,强按牛儿头。爷姚期与你们岂能够善罢甘休?我原想日后再与尔等算账,如今你们既然追我,我就先弄死你们几个,叫你们知道知道我姚期的厉害!哪一个过来送死?”四招讨谢禄大怒,催马拧枪直奔姚期,高喝一声:“姚期,尔岂敢逞强?”递枪就扎,姚期用枪招架,二人马打盘旋,杀在一处。约有四五个回合,不见输赢胜败。这时怒恼了隗嚣,将掌中双鞭左右一分,催马过来,喊嚷一声:“闪开了!”那谢禄把马圈回来,看他们俩交战。姚期不知隗嚣的厉害,挺枪就扎,隗嚣的双鞭里外手磕在枪杆之上,就听咯啷一声,两膀一用力,叫他把枪撒手。姚期暗叫不好,用尽平生之力,才没撒手。二马一错镫,隗嚣的双鞭打奔姚期的右肩头,姚期用枪招架。鞭砸在枪杆之上,火星乱迸,姚期就觉着两膀发麻,虎口发烧,暗叫一声好厉害。二马走开了,姚期不敌隗嚣,没敢圈回马来再战,往东北便跑。书中暗表,姚期本人可不知道,他的大枪被双鞭磕伤了,枪杆里边有裂纹了。到后文书,邯郸县会战梁林时,被梁林用锤震断大枪,这枪就是这时候伤的。这是后话,暂且不表。
隗嚣见姚期要逃走,在后面大声喊嚷:“我兵我将,追!”呼啦一声,两万赤眉军在后便追。姚期的马跑欢了,如飞相仿,往宝军山而来。后面的赤眉军苦苦相追,眼看堪堪追上了,他心里着急,忽然想起临行之前郅君章告诉他的话,在紧关节要的时候,喊上三声“矬哥哥”,就会有神灵相助。我试试吧。姚期扯开了嗓子,大声喊叫:“矬哥哥哎……”刚喊了几声,后面的追兵呼啦一下,全都站住了。四个招讨与两万大兵一齐向东北方张望,看看有没有矬子的身影。看了半天,没有什么,继续追赶姚期,吓得姚期催马又跑。姚期看不见郅君章,又扯开嗓子,连声叫喊。这回什么“矬把子”、“恨天高”、“矬地丁”,什么难听喊什么了。
说来也巧,他的话音刚落,从一旁小树林子里跑出一头驴来,驴上端坐一人,正是小矬子郅君章。后面的赤眉军两万大队,当时全都站住了。姚期一看,赤眉军不追了,心中佩服小矬子有点儿来历。
郅君章怎么来的呢?原来小矬子交友最有义气,自从姚期走后,他就不放心,料着赤眉王决不能发兵。姚期这一趟大安山恐怕是白去,碰巧了,还许回不来啦。他等了几天,并无动静,就向公孙述说,要到大安山去看看姚期。公孙述知道郅君章的脾气不好,不让他去,他急得坐不住站不住的。这天矬子真急了,乘公孙述睡午觉的时候,带上一对棒槌,骑着驴离开宝军山,往大安山而来。正走在半路途中,看见尘沙荡漾,旌旗招展,队伍浩浩荡荡,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往树林子里头一藏,暗中观瞧是哪路的兵将。没有多大工夫,就听姚期直叫“矬哥哥”,接着什么“矬把子”、“恨天高”、“矬地丁”,叫个不停。矬子料着必是赤眉军追赶姚期,姚期急了才能这样,裆里一使劲,这匹驴由打树林中跑了出来。
姚期一看矬子出来了,如同婴儿见了母亲一般,忙叫声:“矬哥哥,你可来了。”郅君章问:“姚期,你怎么让赤眉军追下来呢?”姚期说:“嗐!你还问哪,我到了大安山,见着隗嚣,我告诉他宝军山的公孙述和郅君章是我的拜兄。他们哥儿俩说了,跟隗招讨有交情,没别的,多多照应吧。”矬子说:“那一定有个面子啊。”姚期说:“别提啦,不提你们哥儿俩还好,一提你们哥儿俩,他把嘴一撇,说不认识你们。”矬子一听,“什么,他说不认识?”姚期说:“这还是小事哪。他们赤眉王不顾大汉朝同宗之情,不发救兵,还把我的眉毛染红了。我好容易逃出大安山,他们还苦苦地追赶于我。你们哥儿俩快快搭救我吧!”姚期这么一激将不要紧,把个郅君章气得双眉倒竖,二目圆睁,一提搂腰,从驴上跳下来,把一对棒槌左右一分,说了一声:“三弟,看你矬哥哥我的吧!”他一纵身蹿过去,直奔赤眉军大队而来。
隗嚣看见了郅君章,催马相迎,把双鞭往怀中一抱,说:“来的是郅贤士么?”矬子一仰脖儿:“正是你家郅二爷。隗嚣,你带着这么些人追赶我兄弟姚期,是何道理?”隗嚣说:“他姚期在大安山保了我们主公,被封为亲军招讨。他如今弃官脱逃,我是奉了赤眉王之命,前来追赶姚期,将他拿回去问罪。”矬子把眼一瞪:“隗嚣,我兄弟姚期是刘秀的先锋,刘秀与赤眉王卖盆的刘扬是大汉的宗亲,他前来搬兵求救,不但不发救兵,还把眉毛给染了,强迫姚期归降。你们君臣做的这叫什么事情?就应该把你们剐了!如今你们又苦苦追赶姚期,要拿他回去问罪,仗势欺人,是何道理?”隗嚣说:“矬兄弟,你们不要如此发威,你我两山邻里之交,你这是责问我隗嚣吗?我是有主人的,奉主公之命,你不要问我。”矬子说:“那好,那我就说你,你自己的所作所为可也不对啊!”“我怎么不对?”“我兄弟姚期,到了大安山,向你说他是我的拜弟,求你多多关照于他。你不但不关照,还把嘴一撇,说不认识我。”隗嚣说:“他姚期到了大安山,并没提说你是他拜兄啊。”矬子说:“这时候你一定不认账,咱们俩也别多费唇舌了。你用手中鞭,我有小棒槌,咱们决个胜负,见个高低!”
这时隗嚣气得三尸神暴跳,五灵豪气腾空,说:“好郅君章,你敢如此,哪里走?”在马上一探身,他抡鞭向矬子就打。隗嚣人高马大,郅君章身量短小,就跟象斗老鼠一样。隗嚣使的是短军刃,打他费事;郅君章身量灵便,躲得容易。两个人马上步下,动起手来。矬子蹿蹦跳跃,闪展腾挪,形如猫鼠,恰似猿猴。隗嚣把双鞭抡动如飞,呼呼带风,恨不能一鞭将他打死,那哪儿打得着啊?打着打着,隗嚣忽然看不见矬子啦,郅君章正在隗嚣的马肚子底下隐藏起来了,他在马上哪儿看得见呢?两万赤眉军里可有看见矬子的,齐声喊喝:“隗招讨啊,那矬子在你马肚子底下藏着哪!”隗嚣用右手鞭往马肚子底下一杵,矬子从左边出去,恶狠狠地照着隗嚣的左脚面上,啪,就是一棒槌,打得隗嚣疼痛难忍,忙用左手鞭去杵矬子。那郅君章又由马肚子下面跑到右边去,用棒槌又给他右脚来了一下。嗬!隗嚣的双足被矬子打得疼痛难忍,气得他哇呀呀怪叫如雷,干着急没法子。他琢磨,凭自己这个人物愣是治不了一个郅君章,真是栽跟头;要是再叫他打败了,我这一世英名付诸东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