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姚期在前,梁方拿着镋在后,两人一催马走下来了。梁方心想:我倒要看看你姚期要干什么,反正这儿离我的营寨近,再说你姚期没能耐,太远了我不去。你要暗算我,你在我前边,我一镋就把你砸死。梁方在后面紧紧跟着姚期,姚期上哪儿去找这座“五鬼阴魂阵”阵呀?姚期想乐又不敢乐,心说:我上哪儿去找这座阵,根本没有。我找个树林子跟他兜圈儿,好跑回昆阳城。
两个人走了几里地,前面是座大树林子,树木丛生,十分茂盛。姚期的马进了树林子,没走几步他站住不走了。梁方一进树林子,夜风一刮,树叶哗哗直响。他见姚期不走了,便问:“姚期,你为什么不走了?”姚期被风吹得酒直往上撞:“哦,到了,到‘五鬼阴魂阵’了。”梁方真是纳闷:怎么觉得这个地方阴风惨惨的,顿时觉着毛骨悚然。这时姚期只觉一阵恶心,想吐。右手枪交给左手,他伸手把头盔摘下来了,一咧嘴,哇……什么烧酒、黄酒、炸丸子、酱牛肉,整整吐了一头盔,这股子味儿!梁方不知道姚期干什么呢,就问:“姚期,你干什么呢?”姚期说:“你别忙,我掏法宝哪!”说着话,他冷不防一圈马,用力一扔盔,照着梁方打去。嗖的一声,头盔直奔梁方面门。梁方见黑乎乎的一物滴溜溜打来,一掉脸儿要躲没躲开,姚期盔上的勒颔带正好套在梁方的盔头红绒绳下,盔里都是姚期吐出来的,弄了梁方一脸,差点儿没把他熏死。姚期吐出这么多东西来,心里可好受多了,也更明白点儿了,虽说头重脚轻,他可明白对面是梁方。梁方伸左手去摘姚期的头盔,姚期顺势一枪,正扎在梁方的左肋之上,噗!梁方唉哟一声,翻身下马。姚期被酒闹得也从马上掉下来了,趴在地上骨软筋麻,动转不得。没有多大的工夫儿,姚期呼噜呼噜地睡着了。
姚期的马没人管啦,大牲口认识道儿,它四蹄蹬开了,够奔昆阳南门。梁方的马一看姚期的马跑了,它一想,刚才我就跟着它来了,我还得跟着它。这匹马也随着姚期的马下来啦!两匹马到了南门,一拱城门,兵丁听见了,禀报了王伦。王伦把城门开开,两匹马跑进来了。王伦忙命人截住,兵丁截住了两匹马。王伦一瞧,姚期的马回来了,人可没来。哎呀!我的哥哥凶多吉少。又见梁方的马也来了,也没有人,真是叫人纳闷。王伦怕到了天明姚期回不来,元帅不见姚期,必然追究此事;查出来,私开城门就是死罪,隐瞒不报岂不是罪上加罪?王伦可不敢再耽误了,命兵丁将南门上了闩锁,骑着姚期的马,带着梁方的马,飞奔元帅府。辕门下马把马拴好,他来到了大堂口。值更的鼓手正在盹哪,王伦拿起鼓槌对着鼓敲起来。
大帅邓禹和汉太子刘秀已然安歇睡觉了,被鼓吵醒,不知道出了什么要紧的事,赶紧起来穿上官服往大堂就跑。岑彭、杜茂与一干诸战将,刀斧手、绑缚手、旗牌官、掌旗官、督粮官、司辰官、军政司、中军官齐集大堂。大帅邓禹和千岁刘秀来到,岑彭、杜茂率领将士儿郎施礼完毕,退在两旁。大帅问道:“何人擂鼓?”王伦跪倒说:“末将擂鼓。”大帅问:“你为何擂鼓?”王伦说:“大帅,姚期、马武二人吃醉了酒,没有令箭私闹南门。末将把城门开放,马武上了城,说给姚期观敌瞭阵。姚期匹马出城,去了一会儿,不见姚期回来,姚期的马拐了梁方的马回城,大料着凶多吉少。事关重大,不敢隐瞒,特回禀大帅。”邓禹一听,气得脸上颜色更变,用手一拍帅案,冲冲大怒,向王伦喝道:“你为南门守将,不管是谁,没有令箭也不能叫他出城才是。姚期、马武私闹城门,你不来回禀本帅,还私开南门,叫姚期出城,你就有徇私之罪。左右将他绑上。”绑缚手立刻将王伦上了绑。大帅抽出一支令箭,说:“岑彭、杜茂听令。”二人说:“在。”邓禹说:“本帅派你二人带兵五百,出得城去寻找姚期,连马武拿来一齐治罪。”岑彭伸手接过了令箭。
岑彭和杜茂点齐了五百儿郎,帅府门外上马,率领五百人够奔南门。杜茂说:“放着好好的觉不睡,姚期和马武真是胡闹。”岑彭说:“岂止是胡闹呀,要按军规纪律,两个人都是杀罪呢!”眨眼之间到了南门,岑彭把大帅的令箭一举,副将盖延吩咐门军:“开城门。”军士们提着灯笼拿着钥匙,撤闩落锁,把里外两道城门开开,岑彭和杜茂领兵出城,到各处寻找姚期。哪儿找去呀?找的工夫儿大了,杜茂直起急,岑彭说:“慢慢找,忙什么?”说话之间,忽听前面树林子里呼噜呼噜的好像有人睡觉。杜茂说:“黑夜之间谁在树林子里睡觉呢?”岑彭说:“我给他一镖,问问他。”说着话,岑彭从镖囊之中掏出一支镖来,照着那打呼噜的地方轻轻打去,只听当啷啷一声响,仍然是呼噜呼噜的。岑彭和杜茂下马,各擎利刃,命兵士提着灯笼往前照去。杜茂说:“表哥,你看,这不是姚期在这里睡觉吗?哟!这个大个儿被谁一枪扎死了?”岑彭说:“这个死人这么大的身量,许是王莽的先锋官无敌将梁方。可是姚期的盔没了,这人的脑袋上却戴着两个盔,揣情度理,许是姚期用枪把梁方扎死了。”杜茂冲姚期叫道:“姚期,姚次况,姚先锋,姚大哥,汉太岁……”任凭你怎么叫,他也是不醒,推他他还睡,急得杜茂摩拳擦掌。岑彭说:“不用叫他,搭着他走吧。”
岑彭上前仔细一看,那死人果然是无敌将梁方。他用手中的九耳八环刀将梁方的人头砍下,杜茂把梁方身上的大枪拔下来,叫兵丁把两个头盔的勒颔带穿上,又把梁方的人头穿上,两个兵丁扛着这条大枪。这叫味呀,真够呛!只好忍着。四个兵丁搭着姚期往回走,岑彭和杜茂指挥着兵丁进了南门。南门兵丁把城门关上上了锁,岑彭和杜茂叫五百兵丁站住,在门脸儿候着。他们两个人带了十几个人到了城上寻找马武,只听城上呼噜呼噜有人睡觉,如雷震耳,俩人一看正是马武。杜茂说:“表哥,你闻他酒气熏人,这股子味儿,他们哪儿是喝酒哇,简直是给喝酒的人现眼哪!”岑彭说:“先把他叫醒了。”杜茂又喊了半晌,也没把马武唤醒,只好命兵丁用木板把他搭下城来,又用板子搭着姚期。岑彭和杜茂上了马带着兵丁,搭着姚期和马武回归帅府。到了辕门,二人下马,五百儿郎在辕门候令,岑彭和杜茂走进帅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