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期呢,他要是明白千岁、元帅如此厚待,就应当不喝了。他不但不明白,嘴里还嘟嘟囔囔,没结没完。马武揪住他的胳膊冲岑彭一递眼神儿,岑彭会意,俩人架起姚期就走,说:“你这个人真是三杯酒都架不住,还真醉了。走吧,屋里躺会儿去吧!”姚期不走也不成了,马武、岑彭把他架到屋内,本是好意,姚期倒恼了,说:“好哇!我喝点儿酒也犯法吗?”岑彭说:“你喝醉了,我不理你,明天等你醒了酒才问你哪。”说着话岑彭走了。马武说:“姚大哥,我们劝你原是好意,你没看见吗?元帅才喝三杯,你敢多喝。犯了军规,不用说元帅杀你,就是元帅打你几十军棍,你身为总印先锋乃是一军之表率,也寒碜哪!”姚期说:“我爱喝,你管得着吗?”马武说:“你要叫元帅责打一顿,够多寒碜!”姚期说:“我寒碜与你何干?”马武说:“我不理你。”站起来往外就走。姚期说:“马武你走吧,你走了我就去见元帅:元帅,马武他说元帅让喝三杯,你就不敢多喝。于是我就多喝了,是马武激的我才喝醉了。你看着办吧!”马武一想,这姚期说得出来他可办得出来,他要真这么办,大帅得治我挑拨是非之罪。马武反倒央求姚期:“得啦,下次我不管了,别跟兄弟我一般见识。”姚期说:“你好好请我喝酒算完事。”马武说:“你敢喝,我就敢请你。”于是马武命伺候的兵丁到街上买了酒菜,二人就喝起酒来。
姚期他喝着酒嘴还不闲着,跟马武说:“马武哇,你可跟哥哥我比不了,我姚期一个人饱了,连狗都喂了。甭管灭得了王莽灭不了王莽,哥哥我要是死在两军阵前,是一心无牵挂。你可不行,你上有老娘,中有妻子,下有孩儿,你是母老妻少子未成呀!你要死了,你们这一家子可怎么过呀?再说了,这话说回来了,我姚期是个穷小子,你呢?放着胡阳首户财主的太平日子不过,到长安城大闹武科场,会英楼题反诗,惹得王莽一道旨意,天下各郡各县画影图形一体严拿,弄得你一家老少不安……”姚期是连喝带聊,说得马武怪烦的。俗话说:酒入欢肠千杯不醉,酒入愁肠一杯醉倒。马武这一烦不要紧,喝了个酩酊大醉。姚期又说:“马武,你别认为你的能为武艺比我强,你张嘴就大闹武科场,跟岑彭对花刀,你也没动了岑彭一下呀!棘阳关你跟岑彭二对花刀,你也没捅了他一手指头呀!哥哥我一露面就揍了他脖梗子好几拳!”马武说:“你那是瞎撞撞着了。”姚期说:“合算你马武一露脸就是能为好、武艺高,哥哥露脸就是撞的?告诉你马武,我让你瞧瞧,王莽的先锋官无敌将梁方如何?不是我吹牛,我叫他坐着死,他就不敢站着亡!”马武一乐。姚期说:“你甭乐,你不是不信吗?说走咱们就走,我去打仗,你给我观敌瞭阵。”马武说:“好吧。走!”姚期把当差的叫到面前,吩咐:“你们快去把我二人的马匹鞴好了,拉出去门前侍候。”当差的遵命鞴马去了。姚期、马武把身上收拾利落,一齐出来门前上马。马武摘刀在手,姚期提着大枪,两人催马奔南门。
天黑了,都掌上灯了,姚期、马武来到了南门里。把守南门的兵丁见姚、马二位先锋到了,连忙施礼,问道:“二位先锋大人到此何事?”马武问:“你们这儿,今天谁值勤?”兵丁说:“王将军王伦。”姚期说:“你们把王伦给我叫出来。”“是。”官军赶紧到官厅内,见了王伦说:“回禀王将军,姚、马二位先锋大人来了,请你有话说。”王伦不知道有什么紧要的事情,快步从官厅内走出来,到了姚期、马武的马前,抱拳施礼:“小弟王伦拜见二位兄长。不知二位兄长叫小弟有何事吩咐?”姚期说:“你不用弄这套假门假事,兄长兄长地叫不停口,哥们儿真远真近不在这儿。你既然拿哥哥我当回事儿,来,把城门给我开开,哥哥找梁方一战,叫马武观敌瞭阵。”王伦说:“二位兄长可有令箭?”姚期说:“什么,有令箭还跟你废什么话?东、西、北三门,哪门不能走呀,单走你这南门!”
王伦跟这哥儿俩说着话,闻着酒气熏人,猜着这两人是喝醉了,向他二人说:“兄长,没有令箭,小弟是天胆也不敢开城门放哥哥出城,私开城门是死罪。”马武跟姚期说:“如何?我跟大哥你说了没有,没有大帅令箭他不敢开城,你偏说成得了。如今怎样?你交朋友得交我马武,我马武在长安城大闹武科场,会英楼题过反诗,不是畏刀避剑,怕死贪生之辈!交朋友嘛,谁也用得着谁,我能舍命交友……”姚期说:“我交你马武这个朋友算是交着了,别人没交着,我后了悔啦!我有办法,咱们走吧。”姚期、马武拨马往北而去。王伦气得站着没动,瞧着他俩的背影,就听马武说:“你交朋友后悔啦,怎么样呀?”姚期说:“那好办。我明天打听打听他是谁,姓什么,叫什么。他要是比我大哪,我就叫他嫂子;要是比我岁数小哪,当着人我就叫他兄弟媳妇。”嗬!王伦气得烟生火冒,暗想:不好。姚期这人说得出来行得出来,他要是当着众人管我叫兄弟媳妇,那够多么难看。我们不是盟兄弟,是仇人相逢冤怨缘,非得把我的人头要下来,才算完。他心说,干脆把他二人放出城去得了,便大声喊叫:“二位兄长请回来,小弟叫二位哥哥出城。”姚期、马武拨回马头,姚期说:“不去啦,不能由着你。你叫我出去我就得出去,你不叫我出去我就不出去,我这个人是拧到底,你叫我出去呀,晚啦!”马武说:“大哥,别跟他不依不饶的,他是兄弟,咱们是哥哥。许他不对,不许咱们不对。”姚期说:“那好吧。马武,哥哥可冲你,赏他个脸吧,咱们走南门。”
王伦吩咐守门的兵丁:“将城门开放。”守门的军土提着灯笼、拿着钥匙,到了城门洞儿撤闩落锁,把里外两道门开了,姚期催马出城。马武奔了马道啦,他下了马,把马拴在马道门上,迈步上城,想到城上观敌暸阵。到了城上被风一吹,他觉着头晕,腿底下一软,扑通一声倒在了城上,呼噜呼噜睡起觉来。王伦见姚期走后,来到了外门洞儿,命人把城门掩上,不用上闩上锁,给姚期留门。好大胆的王伦,没把城门上闩上锁,若是王莽的大兵暗中前来袭城,如何是好?
单说姚期,一个人催马过了护城河桥,往南走下去了。过了兴龙岗,离着王莽的大营近了。夜静更深了,王莽大营的营门小校听见马踏銮铃之声,高声问:“对面什么人?少往前进!再往前进要放箭了。”姚期说:“我是汉太岁姚期,匹马单枪来找你们先锋官无敌将梁方,叫他出来见我。”小校一听是姚期,心想:他找我们先锋大人干什么,赶紧往里面飞报军情。原来王莽的大营内也过中秋佳节,昆阳王、颍阳王跟元帅苏献说要请梁先锋官喝酒。元帅苏献不好驳回,三人即命人预备酒宴请先锋官梁方过节。梁方怕喝醉了误事,未待席终就告辞了。梁方回到了先锋营内,刚要传令升帐办公,营门小校进来回禀:“先锋大人,今有汉太岁姚期匹马单枪来到我们营外,要先锋大人出去答话。”梁方听说姚期匹马而来也没带兵,立刻上马持镋,催马出来,到了营门外一看果然是姚期。
梁方问:“姚期,你来到我营要干什么?”姚期被风儿一吹,明白点儿了,一看梁方,心说:坏了,我上这儿干什么来了?唉呀,我违抗帅令多喝了酒,嗯,还让王伦开了城门,糟了糟了。让元帅知道,我和马武都得按军法论处。我得想办法回去,别让梁方要了我的命,往被窝儿里一钻,明天元帅在帅府大堂点名,任事儿没有。有了,姚期想出了主意,对梁方说:“梁方,你是君子是小人?”梁方说:“君子怎样,小人怎样?”姚期说:“你要是君子,我有话跟你说;你要是小人,你的本领比我强,你就用镋把我打死得了。”梁方说:“打死你?打死你也不过臭块地。你有什么话说吧。”姚期说:“我们汉兵这么多天不出战,可不是惧怕于你。打仗嘛,不能光凭武艺。你猜猜这些日子没跟你打仗,我们元帅干什么来的?”梁方说:“你们元帅挖下深坑擒虎豹,设下香饵钓金鳌,埋伏好了什么阵法,命你前来诱敌,是与不是?”姚期说:“小子,你说对了。我们大帅邓禹知道我姚期熟读兵书,深知兵法,善于用兵,足够半个帅才,就跟我姚期摆下了一座‘五鬼阴魂阵’,用五百黑狗的血、五百黑马的血、五百童男血、五百童女血、五百孕妇血,炼了七七四十九天。你要是到了阵内,一时三刻便化为脓血。如今阵法已然摆好了,大帅命我姚期前来诱敌,你敢跟我进阵吗?”梁方说:“姚期,我知道阵法里有一字长蛇阵、二龙出水阵、天地人三才阵、四门兜底阵、五行阵、六仪阵、七星阵、八卦阵、九宫阵、十面埋伏阵,还没听说过什么‘五鬼阴魂阵’。我梁方身为武夫,不信鬼神,你头前带路,你家先锋大人倒要看看你们这座‘五鬼阴魂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