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马武催坐骑往前走,逢人就问,不觉来到贡院外。抬头观看,见贡院的东门已经关上了,马武往北边绕,见后门也关上了,又到西边找那西北的小角门儿,哪儿有哇?马武才知道叫店家冤了。进不了考场,马武这个性子哪儿能受得了?他催马跑出多老远去,圈马直奔贡院墙,刀头在后,刀在前,到了墙边,用刀扑哧扑哧就杵;只听稀里哗啦,几下子就把贡院墙杵了个大窟窿,又杵了几下,墙塌了一大块。马武往里一看,里边有层芦席围着。马武拨转马匹,催马如飞跑出几十丈远,然后圈马跑到墙边,裆里使劲,马往上一蹿,跳进贡院墙。正好,里边是席圈儿,绕过了席圈儿,只见赶考的人全都愣着,没人比武。马武往当中一看,岑彭正在当中。马武本来不认识岑彭,就听岑彭说:“哪位跟我岑彭较量较量,赢了我岑彭也不算光荣,输在我岑彭刀下也不算耻辱。”马武才知道这人就是岑彭。马武听道长严子陵说岑彭武艺高强,本领出众,他还以为岑彭是项长三头肩生六臂哪,起码是粗胳膊根儿,大脑袋。今日一见,岑彭小小年纪,长得跟白面书生一般,根本不像个练武的,就没把岑彭放到心上。他抖丹田一声喝喊:“呔!岑彭娃娃,把这武状元留给你家马老子,马武马子章!”催马直奔岑彭。岑彭听他出口伤人,焉能没气?马武来到,岑彭仔细观看,见马武跳下马来,身高足有九尺五,膀大三停,上宽下窄,扇面身子;头大项短,夹板脑袋,大脑门儿好似梆子;面如蓝靛,发似朱砂,两道红眉毛斜插入鬓,直入天苍,一对大环眼皂白分明;塌山根,翻鼻孔,高颧骨,裂腮颏,连鬓络腮短胡须是红的,在腮边扎里扎煞,就如同掐了鼻儿去了尖儿的钢针撒上一把红朱砂,压耳毫毛倒竖如同抓笔一般,也是红的;手持锯齿飞镰三停刀,凶似瘟神猛似太岁,好不怕人。
岑彭问道:“你这个人为什么出口伤人?你我列在一榜,中了功名俱是弟兄,何必如此撒野?”马武说:“岑彭,马老子就是有这么个怪脾气,你看着办吧!”岑彭听马武说话不讲理,气得脸上颜色更变,厉声喊喝:“既是如此,我手下可无情了!”说着刚要举刀,马武催马把刀一举,搂头盖顶就是一刀。岑彭横刀杆往上一拦,马武扳回刀头献刀,杵奔岑彭的心口窝。岑彭用刀杆往外一磕,二马错镫,岑彭打算使个“抹丘刀”,谁想马武眼疾手快,一推刀杆,“孔雀开屏”,刀就到了岑彭脖子后头啦!岑彭忙用“背刀望月式”招架,二人冲杀一处。岑彭暗想:这个马武好快的刀法呀,是个劲敌,不可藐视于他。圈回马来,岑彭就把通身的精神用在马武的身上,两个人一来一往彼此冲杀。岑彭这口九耳八环刀上下翻飞、扇、砍、劈、剁、削、斩、撩、滑,八个招儿变开了,拼命死战。马武见岑彭是手眼身法步,心神意念足,一招一式真不弱,知道他受过高人的指教、名人的传授,才想起严子陵所说的话一点儿不假,料想到要赢他是不容易的。马武便把生平所能施展出来,八手春秋刀一招一式地逼向岑彭。岑彭见马武招招进逼,也不肯相让。两个人拼命杀在一处,真跟走马灯似的,裹成一个团儿。天下赶考的人见他二人刀法如此高妙,全都看呆了,演武厅内的文武官员也都看得出了神。王莽见马武人虽丑陋,使出来的招数却是很高,见他的刀是八手儿分开了,变的招数是:
青龙出手埋头,赢手连肩带背斩。左手抽回右肋藏,扳尖献迷心点。孔雀开屏防抹丘,二马背镫劈头砍。孤雁出群蟒翻身,仙人解带拦腰斩。
王莽看马武使的是八手春秋刀,那刀对刀杀在一处,武艺可就分出高低来啦!马武的把式占着上风,岑彭的把式可就不如马武了。王莽练过把式,他心里明白,马武这把式是春秋劲儿,要春有春,要秋有秋,岑彭的武艺是有春无秋。什么叫春秋劲儿呢?这春秋劲儿就是按照四季分为春夏秋冬。常言说:一年四季在于春。春季到了,树枝发芽,草儿返青,虫儿也活了,人身上都觉得舒服,所以春季是万物生发,有生无死。到了秋天可就不同了,草木凋零,秋风扫叶,死多生少。所以万物生于宇宙之间都怕秋天。岑彭自打会武艺的那天起,从未杀过一个人,动起手来,手底下善的多,就好比是春劲儿。马武可就不同了,自从他会把式那天起,凭他的把式杀的人太多了!什么占山为王的、落草为寇的、土豪恶霸、贪官污吏,杀了无数,动起手来手底下真狠,这就好比是秋劲儿。王莽知道,岑彭没做过什么事,也没当过差,这种人只要用是决无妨碍。那蓝面使刀之人经的多,阅历很深,用这种人可是不易。想到此,王莽忽然心中一动:岑彭有这么好的把式,要是再长点儿经验,颇可重用。王莽怕岑彭输了,赶紧传旨:“召见岑彭和蓝面使刀之人。”司礼太监传旨,大司马黄承在演武厅上高声喊嚷:”万岁有旨,召见岑彭与蓝面使刀之人。”岑彭、马武听见了,只好各自收招,两人一拨马够奔演武厅。
简短截说,岑彭、马武被带进演武厅内。见了王莽,岑彭、马武跪倒磕头。马武口称:“胡阳草民马武拜见万岁。”岑彭口称:“棘阳草民岑彭拜见万岁。”王莽向马武说道:“马武,你的本领不弱,与岑彭动手虽然略占上风,非是你马武之能,乃是岑彭战胜了四个人,劳乏所致。”马武说:“身为武夫不怕劳乏。”王莽说:“你既不怕劳乏,可去比武,战胜了五杰,朕点你头名状元。”马武说:“遵旨。”他站起身形走下演武厅,带好了什物,扳鞍认镫上了马,伸手摘刀,催马来到考场中间,抖丹田喊嚷:“天下赶考之人听真,俺胡阳马武奉了天凤皇之旨当场比武较量输赢,若战胜五杰,状元是我的。诸位朋友过来跟俺比试输赢。”马武在外边叫战,岑彭在里面歇息养神。
王莽在演武厅内往外观看,见马武跟一位举子比武,马前未走三合便赢了那个人,接着又连胜三名。王莽见马武虽是英勇绝伦,可长得太难看,比岑彭差远了,心里还是喜欢岑彭。他见马武再胜一人就中状元了,估计他有些累了,岑彭也歇过乏来了,要是现在命他二人再次比试,估计马武一定是不行了。他便传下旨意:“命岑彭再跟马武比试。”旨意传下来了,岑彭不敢违背,遵旨出离了演武厅,上了白龙马,带好了镖囊,摘下了九耳八环刀,催马直奔马武。二人并不答话,双刀并举杀在一处。马武是因为王莽办事不公,心中不平,要跟王莽较这个劲儿,对岑彭如同仇人似的,玩了命啦!岑彭是想夺状元露大脸,怕输给马武寒碜,豁出这条命不要啦,也不能败给马武!两个人又杀了二十几个回合,仍然不见胜负。天下赶考的人,无不佩服他二人的把式。正当二人杀得难解难分之际,忽然听见演武厅上有人传旨:“圣上旨意下,命马武、岑彭见驾。”两个人拨转马匹都奔演武厅而来。
岑彭、马武到了演武厅前下马,摘下什物挂上刀,各自拴马,跟着大司马进了演武厅,跪倒施礼。王莽说:“马武、岑彭,你二人的本领难分上下,朕当点你们谁当武状元呀?”汉室老忠臣吏部天官窦融在旁边窥破王莽的心理,猜出来王莽是喜爱岑彭,不喜爱马武。窦融便有心给王莽一个当上,叫马武中了功名以后,做王莽的官,吃王莽的俸禄,还让他恨王莽。将来刘秀兴兵的时候,马武好投奔刘秀,像马武这么好的本领到了两军阵前定是一员虎将。窦融想罢,便对王莽说:“万岁,臣看马武、岑彭的刀法虽然分不出高低来,要是论相貌,还是岑彭出众,马武可就不行了。”王莽真爱听,觉得窦融说得太对了,立刻传旨:“岑彭,你人有人才,武有武艺,朕点你为头名武状元。”岑彭心里痛快极了,磕头谢恩说:“遵旨。”王莽吩咐:“岑彭下去歇息。”有人陪着岑彭到演武厅外,官人款待他。马武跪在地上,气得压耳毫毛突突直颤。王莽说:“马武,你的武艺虽好,品貌不佳,朕点你第二名。”王莽想着自己是大新天子,说出话来金口玉言,这点儿委屈小小的草民马武总该受得了了。谁想到马武的气可就压不住了,只气得他三尸神暴跳,五灵豪气腾空。他心中暗想:王莽啊,王莽!你以为你是皇上,没人敢惹了,俺马武却不在乎。大丈夫生而何欢,死而何惧?俺马武是威武不屈的人物,焉能忍气吞声?豁出这条命不要啦,把你们这伙子人一宰,杀一个少一个,闹闹你这武科场。马武冷不防地站起身形往外就跑,弄得两旁的人全愣了。王莽吩咐:“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