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八月十五日才开科取士,日期离着较远,所以马武又到各处约会朋友,没想到去了好几处都扑空了,人家都早早地上长安城啦。马武边走边游,忘记了日期。这一天都到八月十四日了,马武才到了华阴县的渭河镇。走进镇店,马武觉得肚内饥饿,见路旁有一家小酒店,两间门脸儿,马武就在酒店门前下了马。伙计迎出来,说:“客爷,请进。”说着接过马武的马拴在石柱上。马武走进酒店一看,一个吃酒的客人也没有,还没到饭口呢。伙计请他坐下,端上酒菜,马武一个人自斟自饮。马武觉得闷得慌,说道:“伙计,你也来一杯。”“那可不敢。”“没关系,来,喝吧。”伙计坐在马武对面儿,两个人边喝边聊。伙计问道:“客爷,听口音,您不是此地人,您这是上哪儿呀?”马武说:“我是胡阳人,到长安城赶考。”伙计乐了,说:“您别瞎说了,上长安城赶考?八月十五日开考场,今天都十四啦!您还在这渭河镇呢,您怨谁呀?”马武一听,噌的一下站起来说:“算账,算账。”伙计算了算,说:“客爷,不多,您吃了五钱银子。”马武往囊中一摸,只有不到一两银子了,心想:到长安城赶考,人吃马喂,得用多少钱哪,一两银子是绝对不够。也罢,都给了酒保吧。回胡阳取盘费,也来不及啦,别看分文没有,我还满不在乎,到了长安我再想主意。马武把银子往桌上一放,往外就走,解开马匹上马,离开了渭河镇,纵马狂奔,如同风驰电掣一般,飞奔长安城。
天快黑了,马武赶到了长安城东门外,老远就听见门军喊:“关城了,关城了!”马武心说:不好!要关在城外头,明天就进不了考场了,抖丹田喊喝:“且慢关城,还有你家马老子!”两个门军听见了,彼此玩笑,这个说:“别关,你爸爸还在外关哪。”那个说:“废话,那是你 爷爷。”他们俩说着,马武连人带马一溜烟儿似地进城了。跑起来有风呀,把一个门军兜了一个大跟头,门军扑通一声趴在地上,都出声儿了:“唉哟,我的爷爷。”这个说:“你瞧,是你爷爷不是。”
不表门军关城门,单说马武听见身后城门关上了,自己进了长安,就踏实了。走在街上,只累得连人带马热汗直流。马武下了马,拉着牲口找店房,打算住店吃饭,睡他一宿好觉,明天十五好进考场。马武来到一家客店外,见门关着,用手啪!啪!啪!打门,里边店家问:“谁叫门哪?”“我。”“有什么事儿呀?”马武说:“住店。”店家说:“请你上别处住去吧,我们这店里没闲房啦。”马武一听,只好走吧,上别的店去住。谁想一连气儿走了五六家客店,都说没有闲房了。马武又渴又饿,心中未免起急,走着走着,见前面一家大客店,门前挂着一盏大灯笼,灯笼上有字,写的是“梅家老店”。马武不知道,这家客店是长安城内最大的一家客店,店房足有二百多间。因为天下来赶考的人太多了,梅家老店的客人也都住满了。掌柜的、账房先生住在账房里,伙计们没地方睡觉,就在大门洞里搭了一个大通铺,铺板顶着一扇大门。这扇门不开,出来进去就只好走那一扇大门了。
马武在外边叫门,店家问:“您找谁呀?”马武说:“住店。”店家说:“没有闲房啦。”马武一听,气往上撞,心里疑惑店家跟他开玩笑呢,眼珠一转计上心头,迈步上台阶,用肩膀使劲儿一撞那扇门,就听见里边噼哩啪啦,铺板全塌啦!掌柜的和先生都跑出来了,问道:“怎么回事?”马武拉着马往里就闯,嘴里嚷着:“住店,住店。”掌柜的看着他真有些害怕,哆哩哆嗦说:“你……要是住店……我们店内……可没有闲房啊!”马武把眼一瞪说:“胡说。这么大的店,好歹也能找出个地方来。”掌柜的说:“地方倒是有,不过您得凑合着点儿。后边有间房子刚腾出来,是存草料的屋子,不大洁净,您能住吗?”马武说:“成,能睡觉就行。”掌柜的让店家把马武的马接过去,拉到后院里喂饮,另派一名伙计把马武让到后面装草料的屋子,有人搭好了床铺,马武还真不在乎。伙计打进水来,马武净面洗尘,命店家沏茶。一会儿,酒饭也端上来了,马武饿急了,一阵狼吞虎咽,如同风卷残云一般,转眼之间酒足饭饱,打起哈欠来了。马武说:“店家,我要歇息睡觉了,你们这店内有什么规矩没有?”店家问:“客官,您是来赶考的吗?”“正是。”“那您赶紧睡觉养神,到了四更多天我们叫起儿,你们赶考的人是五鼓进考场,到了天亮恐怕就进不去了。”马武说:“好吧,我睡觉,你出去吧。”“是。”店家答应一声出屋去,到各处忙着干活儿。一会儿,各屋的客人全睡了,店家把大家的马拉着刷饮喂遛。到了四更天,所有的马匹都把鞍韂鞴好,收拾利落,开水准备足了,酒饭备齐,然后挨着屋子叫起儿。赶考的人穿好衣服,洗脸漱口,吃喝完毕,一拨一拨地在店前上马够奔武科场。客人走净了,伙计们收拾屋子,天光大亮了才干完了活儿,先生、伙计在账房、门洞儿里喝茶吃早点。
已到辰时了,忽然听见后院有人喊嚷,声音好似霹雳一般:“天到了这般时候,你们把老子给忘了,进不了考场,耽误了我的功名富贵,马老子岂能跟你等善罢甘休?哇呀……”这一阵乱嚷怪叫,吓得先生伙计们不知所措。有一位先生问伙计:“你们大概把草料屋子那位客人给忘了吧?”伙计们说:“许是吧。”先生说:“这件事我不管,麻烦你们办吧。”话刚说完,又听马武嚷:“耽误了马老子的功名,我可要放火烧店啦!哇呀……”又是一阵怪叫,吓得店中之人谁也不敢过去。管账先生说:“这么办得啦,你们谁去一趟,把这位客人伺候走了,他给多少零钱,大伙儿别分,给他一个人。谁愿意去,谁就去吧。”真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立刻就有人说:“我去。”大家伙儿一看,是快嘴儿刘三。刘三跑到后院,还没说话哪,马武过来劈胸一把揪住刘三,抡拳就要打。刘三吓得直哀求:“别打,有话好说。”马武举着拳:“你们把我的事给耽误了,你说怎么办?”刘三说:“客官,您老的事儿误不了。您不是要进考场比武吗?有办法准让您进去还不行吗?”马武问:“怎么进得去?”刘三说:“此时考场的贡院门全关上了,要打算进贡院门是办不到了。您老可以绕到贡院西北的墙角儿,那里有个角门儿,是官人找零钱的地方,要是赶考的来晚了,便可以进那个角门儿。叫门的时候,要先往四外看看,只要四外没人,就可以敲门,里面有人把门开开,您给他们几两银子就成了。”马武说:“那行,只要能进考场就成。你把马给我牵至门前等候。”马武这才撒手,刘三去拉马。马武回到屋中,打开包袱拿出盔甲,顶盔贯甲,罩袍束带,拴扎什物,带好了东西往外就走,边走边嚷:“马老子要是进了考场,回来还你们的酒饭店钱;要是进不了考场哇,不但不给你们店饭钱,我还要拆毁你们这梅家老店!哇呀……”这一阵怪叫,吓得账房先生哪儿敢答茬儿呀!马武走到门外,刘三拉着马等候,忙说:“客官请上马。”马武拢丝缰,认镫扳鞍上了马。快嘴刘三说:“客官,您的酒饭店钱……”话还没说完哪,马武冲他说:“我进场回来算账给钱,要是进不了武科场啊,你、你、你就小心了吧!”说完催马而去。刘三吓得一吐舌头,说:“我的爷,这个家伙一定是个山贼吧!” |